「担心是好事。」
付霄重新拿起报纸,语气平静,「但朝朝,你要记住——
付嫿是你妹妹,她的成就,也是付家的荣耀,咱们是一家人,该为她高兴。」
他说这话时没看付朝朝,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上。
付游川还想说什麽,被苏雨柔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餐厅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付朝朝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科研站设在京大老校区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红砖爬满爬山虎,看起来朴素,
但门口挂着的铜牌上刻着「国家基础科学研究流动站」的字样,
在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闫教授亲自在门口等她。
老头今天穿了件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看见付嫿时眼睛亮了亮:「来了?进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小楼内部别有洞天。
一层是宽敞的实验室,仪器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二层是图书室和讨论区,整面墙的书架直通天花板,
三层才是工作间。
工作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这是周明丶周亮,双胞胎,十岁。」
闫教授指了指两个坐在高脚凳上丶脚还够不着地的男孩。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
正埋头在一堆电路板里,
闻言,,只抬头朝付嫿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忙活。
「这是沈静,十六岁,刚从沪市转来。」
一个扎着麻花辫丶气质文静的女生站起来,
朝付嫿腼腆地笑了笑。
她旁边坐着个同样安静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本德文原版书。
「徐朗,也是十六岁,和沈静一起从沪市过来的。」
男生合上书,朝付嫿微微颔首。
「付嫿,十七岁,明华高中。」
闫教授简单介绍,「以后你们五个人就是这一期的预备队员。
每周六全天,寒暑假集训。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前提是你们自己解决不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但付嫿听出了背后的分量。
能进这里的,都是万里挑一。
不过,这里好像数她最大。
九点整,闫教授把五人叫到三楼的讨论区。
没有黑板,没有教材,只有五把椅子围成一圈。
「第一节课,我们先随便聊聊。」
闫教授坐在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你们都是被各个渠道推荐来的天才——至少别人这麽叫你们。
但在我这儿,天才这个标签最不值钱。我见过太多『天才』最后泯然众人。」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不讲课。你们每人提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关于科学的,关于世界的,甚至关于人生的。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天赋』,到底体现在哪儿。」
房间安静了几秒。
双胞胎中的周明先举手,声音还带着童稚:「教授,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真的能实现瞬时通信吗?」
「好问题。」
闫教授点头,「但目前的理论不允许。下一个。」
沈静小声问:「生物电信号和无线电波之间,有没有可能建立直接转换?」
徐朗的问题更偏理论:「杨-米尔斯规范场在非阿贝尔情况下的可重整化证明,现在有没有更简洁的路径?」
轮到付嫿时,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想起前世的5G通信,想起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想但到自己穿书前一秒,还在用电脑留在属于自己的痕迹……
「教授,」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如果未来有一种通信技术,能让信息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实时传输,
并且承载的不仅仅是文字和声音,还有高清影像丶海量数据——
那麽这种技术,现在应该在哪些基础理论领域提前布局?」
问题问完,房间彻底安静了。
连埋头在电路板里的周亮都抬起头,
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闫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付嫿,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描述的这个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科幻小说。」
「但理论上可行,对吗?」
付嫿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从电磁波谱的高频段切入,结合数位讯号处理和资讯理论的前沿进展,
再解决传输效率和抗干扰问题——这应该不是幻想。」
闫教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坐回来。
「付嫿,」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说的这些东西,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也只有模糊的概念。你从哪里听来的?」
「自己想的。」
付嫿面不改色,「我在乡下时,经常听收音机。有时候信号不好,
就想,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信号永远清晰该多好。后来看书多了,就想得更远了些。」
这解释半真半假。
闫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付嫿,从今天起,你除了常规训练,再加一个课题——就研究你刚才提的这个问题。
不需要你做出成果,但我要看到你的思考路径丶理论推演,还有可能的技术路线。每周给我一份进展报告。」
他又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也是。沈静,你研究生物电转换,
徐朗,你继续深挖规范场理论,周明周亮,你们俩——量子通信的基础实验,先从最简单的光子纠缠开始。」
布置完任务,他站起身:「下课。付嫿,你留一下。」
等其他四人离开,闫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国内外相关领域的前沿论文,也是我最近在研究的课题,昨晚刚整理的,
你可以拿去先看看,有看不懂的标记出来。」
付嫿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没想到闫教授竟然也在研究这方面。
「另外,」
闫教授语气缓和了些,「晚上去我家吃饭吧。你师母听说我收了个小姑娘,一直想见见。」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亲近。
但付嫿摇了摇头:「谢谢教授,但我得回家。」
闫教授愣了愣:「家里有事?」
「没有。」
付嫿实话实说,「但今天是周六,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一起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