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科研站这个月的津贴,崭新的票子。
周围一片吸气声。
五十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没这麽些!
「哪儿来的傻丫头?」
林老爷子语气急切:「别管闲事,这些人狡猾得很!」
「付嫿,别冲动。」
陆星舟也上前挡在前面。
付嫿放在棋盘边钱,已经被那尖嘴男人眼疾手快地收进兜里。
「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我不反悔。」
付嫿语气轻松:「我下五十。如果我赢,你把老爷子的钱和我的钱还了。如果我输,这五十归你。」
「成。」
尖嘴男人眼睛炸亮,蹲下摆开棋局:「小姑娘爽快!」
几个同夥对视一眼,凑过来,眼神里闪着贪婪。
林老爷子还想说什麽,付嫿对他摇摇头:「老爷爷,您放心吧。。」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
黑漆漆的眼底蒙着一层薄雾,
雾后面不是这个年纪的澄澈懵懂,
仿佛是深夜的寒潭,透着安静和疏离。
林老爷子头一次看不透一个小丫头,一时怔愣,竟然真的没再阻拦。
陆星舟紧张地看着棋盘,又看看付嫿。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那也是在学习方面,
象棋,那是又一个世界,她能行吗?
棋盘重新摆好。
这是经典的江湖残局——蚯蚓降龙。
尖嘴男人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这局「蚯蚓降龙」他摆了不下百次,
能看出门道的都不多,就算是象棋高手,能和棋的都是少数。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怕是连棋谱都认不全。
就敢出风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姑娘,别说我欺负人,我让你先走。」
尖嘴男人手插在袖筒,呵呵一笑。
红方车马炮,对黑方车马,红方先手。
红双车一兵,黑双车三卒,
红方看似子力弱,实则可以借帅控势,以兵破局。
付嫿在心里盘算一下核心走法,
尖嘴男人得意洋洋:「小姑娘,这局你要是能和棋,我管你叫师父都行!」
付嫿没接话,蹲下身,拿起红方的兵。
兵一进一,先活兵。
尖嘴男人面露不屑。
不过是碰巧。
不会玩儿象棋的新手小白,都是先动兵,
第二步,车一进一,车一平四,占肋条,
看到这儿,尖嘴男人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他还是认定付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三步,车一平六。
尖嘴男人的脸色微变。
第四步,车四进七,兑车,简化局面。。
周围懂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这步妙啊!」
「居然走这个变招?」
「只要红方后续稳步推进,黑卒难成气候。」
林老爷子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棋盘。
要是他来走,刚才那不是肯定不会动车,
局面怕是完全不一样。
第十五步,付嫿落下红马——马四退二。
棋盘陷入僵局。
红方无法取胜,黑方也无法取胜。
和棋。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有人鼓掌,几个小年轻还吹起了口哨。
陆星舟兴奋得满脸通红:「付嫿,你,你怎麽象棋也下也这麽好?」
尖嘴男人盯着棋盘,脸色青白交加。
他研究了这残局好几年,所有变化都烂熟于心,
可这丫头走的路线……他从来没见过!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和棋。
「你……」
他抬头看付嫿,眼神惊疑不定,「你和谁学的象棋?」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付嫿平静地收起棋子:「说好的,和棋算我赢,请把钱退给我,把老爷子的钱也还给他。」
尖嘴男人额头冒汗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说:「谁答应你一局就算赢的,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三局,和棋三局算你赢!」
不过是口头话,没有白纸黑字,他想怎麽说就怎麽说。
周围一片哗然。
「要不要脸啊!」
「人家明明和棋了!」
「你个盲流子,敢在这儿胡咧咧。」
林老爷子撸起袖子就要干。
陆星舟也被气的不行,要不是担心留下外公和付嫿吃亏,他就立马跑去报警了。
付嫿算了算了张雯脚程,公安赶到,还需要点儿时间。
正好,不能让这些人跑了。
不等冲突加剧,付嫿快速点头认下:「好,三局就三局。」
「我再和棋两局,你就把所有钱归还,是吗?」
「是,没说错。」
尖嘴男人精光一闪,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他在道上这麽久,让个死丫头赢一次,已经是罕见。
怎麽可能让她连续和棋,想都别想。
「丫头,你行不行,别逞强啊。」
林老爷子眼神关切。
付嫿朝祖孙两点点头,转头说:「开始吧。」
尖嘴男人轻蔑一笑,飞快地摆出第二局。
是江湖八大残局中最难破解的「野马操田」。
红方双马一兵,黑方双车双卒,
看似红方势弱,实则暗藏玄机。
「这局可不一样了,」
他声音发紧,「野马操田,多少高手都栽在这上面。
小姑娘,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五十块钱我不要了,你走你的阳关道。」
周围响起议论声:
「这局太难了,红方马兵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行。」
「黑方双车太凶,稍有不慎就是死局。」
「小姑娘,我看还是见好就收,没必要把自己的五十也赔进去……」
林老爷子也劝:「丫头,这局确实凶险,你能和一局已经了不起了,咱们不下了,啊?」
付嫿摇摇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局她太熟了,前世研究所的老教授最爱摆这个,
她和AI对弈过不下五百次,所有变化都刻在脑子里。
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红马——马二进三。
尖嘴男人应了步将5平4。
付嫿第二步,马三进四。
男人将4平5。
第三步,马四退六。
男人将5平4。
第四步,马六进四——借帅力将军!
黑将被逼到肋道。
尖嘴男人脸色变了,他必须用车护将,
可这样一来,双车的直线优势就被限制了。
接下来的十步,付嫿走得行云流水。
红方双马在棋盘上盘旋丶跳跃丶将军,像两匹真正的野马,在黑方阵地里横冲直撞。
黑车疲于奔命,既要护将,又想攻杀,
却始终被红马巧妙牵制。
最妙的是中间那步「闲着」,付嫿走了一步看似无用的兵三进一。
尖嘴男人以为机会来了,立刻车8进3想抢攻。
可下一步,付嫿马四退三再将军,黑车不得不回防,
白白浪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