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陪着付嫿还了书,很快赶到派出所。
派出所值班室灯光通明,暖气片发出嗡嗡的声响。
老公安给谢辞和付嫿倒了热茶,
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付嫿。
「丫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公安摇头,不认同
「明知有人跟踪,还往黑巷子里钻?」
付嫿双手捧着搪瓷缸,热水温度透过缸壁传递到掌心:「那些人交代了吗?」
「还在审。」
老公安叹了口气,「嘴硬得很,只说是想抢钱,不承认有人指使,更不承认耍流氓。。」
他顿了顿,「倒是你,刚才在巷子里说有人指使是不是,心里有怀疑对象?」
付嫿点头:「周荣,是我同学,之前因为造谣被学校开除了,可能会对我怀恨在心。」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
老公安眉头紧锁:「这事得通知你父母,你才多大,遇上这种事……」
「不用,现在什麽结果也没有,还是先别和他们说了,免得跟着担心。」
她现在要的不是那对儿夫妻的同情和关心。
而是一个一击必中的结果。
「那怎麽行?」
老公安推己及人:「你还未成年,遇到这麽大事,不和父母说,和谁说?你别怕,她们会好好安慰你的。」
「你赶紧把你父母的工作单位或者联系电话给我说一遍,」
「我没有怕,我就是……」
付嫿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服老公安。
毕竟,她现在确实是还差一个多月才成年。
理论上派出所必须和监护人对话的。
「同志,」
谢辞开口,「这事我来处理,付团长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老公安已经知道付嫿也是军人的孩子。
他看看谢辞肩章,低头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可按规定……」
「规定是保护受害人。」
谢辞语气沉稳,「付嫿现在情绪稳定,能清晰陈述经过。等那边审讯有结果,再通知家属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她邻居,也是军区的人,有什麽事,我负责。」
老公安看了看两人,最终点点头:「行。那等审讯有进展,我直接联系你。」
他写下谢辞的姓名和部队番号,
又对付嫿说,「丫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真要出点什麽事,你父母得多着急?」
付嫿应下:「谢谢公安同志,我知道了。。」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撒落的盐粒,朦胧又美丽。
谢辞打开吉普车门,付嫿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暖,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皂角气息。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一路沉默。
直到拐进大院前的街道,谢辞才突然开口:「是你提前报的警?」
「嗯。」
付嫿看着窗外飞旋的雪花,「上次吃馄饨,你说有人盯着咱们,我后来就感觉到有人跟踪,
周六去科研站,在公交站看到了一辆奇怪的摩托车。我记下了车牌,今天中午报的公安。」
谢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明知有危险,为什麽还要单独走那条巷子?」
付嫿转过头看他:「你是军人,应该知道捉贼捉赃的道理。」
「我不引蛇出洞,谁知道逼急了,他们会做出什麽事?」
谢辞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雪下得更密了,很快在前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转过头,盯着付嫿,
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诱饵?付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没赶到,如果……」
「如果你没赶到,」
付嫿平静地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也有办法脱身。」
「什麽办法?你那瓶辣椒水?对付一个人也许有用,五个人呢?」
谢辞声音发紧,「付嫿,你,你不是超人!你才十七岁,还需要人保护。」
「我知道,都知道。」
付嫿的声音很轻,清晰果敢,「但有些事,不能一直躲。今天他们敢跟踪,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只有抓现行,才能一劳永逸。」
谢辞看着她,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庞白皙而坚定。
那双眼睛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她。
她满脸煤灰,缩在角落里。
眼神里没有惊慌,满是倔强和清醒。
是啊,她从那种狼窝里来,
所以才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
这不能怪她。
「谢辞,」
付嫿突然叫他的名字,不是「谢同志」,是谢辞,
「谢谢你今天赶来,但我不能永远靠别人保护。」
她顿了顿:「我有我想走的路。那条路上可能有危险,有算计,有明枪暗箭。
如果每次遇到危险就退缩,那我永远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雪花无声地落在车窗上,融化成细密的水珠。
谢辞久久地看着她,胸膛里那股怒火渐渐平息,
变成一种复杂滚烫的情绪。
他想说「我可以保护你」,
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重新发动车子,
声音低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选择提前告诉我,我能保护你。。」
「好。」
车子驶进付家大院。
停在付家小楼前,付嫿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谢辞。」
「嗯?」
「下周日,」
她转过头,眼神在昏暗中有微弱的亮光,
「骑马。我去。」
谢辞怔了怔,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付嫿推门下车。
细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吉普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夜色里温暖的眼睛。
她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进门。
门关上,隔绝了风雪。
车内,谢辞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推开家门,暖气和电视声浪一同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雨柔丶付霄丶付游川丶付朝朝四人坐在沙发上,
正看着电视里的西游记,笑声间歇地响起。
付嫿在玄关跺了跺脚,雪花从肩头滑落,
在深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回来了,今天怎麽这麽晚?」
苏雨柔转过头,语气淡淡的。
目光在付嫿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又转回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