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辞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嘴角微微扬起,
「尝尝味道怎麽样。」
付嫿用小勺舀了一口。
甜度刚好,桂花味浓郁,米酒酿得恰到好处,既有酒香又不冲。
她细细品了品,点头:「好吃,谁做的?」
「你猜。」
「阿姨?」
付嫿记得谢母周云很会做饭。
之前做的桂花糖也很好吃。
谢辞摇头。
「买的?哪家店?这个味道很正。」
还是摇头。
付嫿侧头看他,忽然笑了:「总不能是你做的吧?」
谢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没立刻回答。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付嫿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
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烫伤后刚愈合的痕迹。
「怎麽不能是我做的?」
谢辞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个也不难。」
想到今天上午差点儿把厨房烧了,
谢辞嘴角极轻地勾了下,眼尾稍扬。
那笑淡得像风掠过低空,冷硬的下颌线软了一瞬,转瞬又敛了大半。
只剩眼底藏着星点浅光,是独一份的丶带着冷意的轻佻。
付嫿怔了怔,重新打量他。
军装笔挺,肩章整齐,怎麽看都是个标准的军人!
和厨房丶甜酿丶桂花这些词实在不太搭。
「看不出来啊,谢副师。」
她揶揄道,「还会下厨。」
「现学的。」
谢辞说得很轻巧,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付嫿突然想起,上周末通电话时,
自己随口提了句想念桂花甜酿,好久没吃。
京市这边卖的要麽太甜,要麽酒味太重。
当时谢辞只是嗯了一声,没想到……
他还挺有心!
付嫿又吃了一口。
这次吃得更慢,细细品味每一粒米丶每一丝桂花香。
「很好吃。」
她认真地说,「真的。」
谢辞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嘴角咧开:「你喜欢就好。」
车子转上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安静了一会儿,谢辞忽然说:「付嫿,只要你喜欢吃的,无论是什麽,我都愿意去做,做得无可挑剔。」
付嫿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以后,」
谢辞继续说,声音很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等结婚了,你若是喜欢做实验,那就做自己喜欢的。,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我永远支持你。」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付嫿慢慢放下勺子,盖上保温盒的盖子。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很久没说话。
谢辞也不催她,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谢辞。」
付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还会是别人吗?」
「不会。」
谢辞回答得毫不犹豫,「遇见了你,就只会是你。」
付嫿转过头看他。
谢辞侧脸的线条硬朗,下颌线清晰。
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色,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异常柔软。
付嫿笑了。
谢辞有些诧异,语气急切:「付嫿,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你不信吗?」
他认真的时候,总会喊她的名字。
而不是付同学。
「我信。」
付嫿也同样严肃,郑重。。
她相信此刻,他是真心的。
但真心,瞬息万变。
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又是什麽样?
谢辞看向她,眼神里有了光。
她承认,她在别的方面果敢利落,
唯有感情……犹豫不决。
这可能是因为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次,
所以,总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付嫿,不着急,我永远不会逼你做决定。」
谢辞懂她的迟疑,懂她的不安。
无论什麽时候,他都愿意守在她身边。
「好。」
付嫿眼睫轻颤着垂落半分,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声线比往常软了些,没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抬眼望过来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软,连眉峰都平了棱角,
是藏了许久,终于松了劲的真心。
车子缓缓驶入马场大门。
谢辞停好车,没急着下去。
他转过身,认真看着付嫿。
「付嫿,我不着急。」
他语气沉稳,「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可以慢慢看,慢慢考验,
有一天你信了,我们就在一起。
如果一直不信……那也没关系。
我就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你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知道,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现在是真的,以后也会是真的。」
付嫿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细细的涟漪。
「谢辞,」
她轻声说,「你为什麽喜欢我?」
谢辞想了想,笑了:「如果我说是因为你聪明丶优秀丶独立,这些都对,但也不全对。
我喜欢你看数据时专注的眼神,喜欢你说『不可能』时倔强的样子,
喜欢你拉大提琴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是感觉,直觉告诉我,这辈子,就是你,只有你。」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保温盒:「就像这桂花甜酿,有了它,日子就多了点甜,多了期待。」
付嫿低头看着保温盒,盖子上的水汽凝成细细的水珠。
良久,她抬头:「我们……去骑马吧。」
「好。」
两人下车。
马场的绿意盎然,远处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气味。
谢辞去牵马,付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军装挺括,步伐稳健。
她打开保温盒,又吃了一口甜酿。
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而不腻,温暖妥帖。
或许……可以试试。
不是现在,也许,不远的将来。
她盖上盒子,朝谢辞走去。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马场辽阔,天地宽广。
也许,有些路,也许可以两个人一起走。
付嫿和谢辞牵了马出来,
就看见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付烈,三房的小儿子,还有林北。
去年冬天,他们在马场遇到过一次。
那次还赛马来着。
付烈看见付嫿,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半年前,他在付嫿面前还有点儿优越感。
如今……
林北倒是坦然许多,他走过来,
对付嫿点头,态度亲切:「付嫿,好久不见。」
付嫿微笑:「林北,付烈。」
付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
最终只是低声道:「堂妹。」
气氛有点微妙。
谢辞站在付嫿身边,没说话,但姿态是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