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惨死

    不大的地洞此刻挤满了人。

    沈砚就躺在地上,雪白的衣襟与身下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

    他嘴边的血迹已然干涸,双眼瞪的大大,望着头顶那一抹天光。

    “尸体是被从高处扔下来的,人当时受了伤,但没死,伤也不在致命处。他真正的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应当是在昨天早上。”

    林寂的话让洞内一片死寂。

    众人的视线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望向散落在地的伤药。

    沈砚怕黑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洞里白日光线都暗,更别说夜晚。

    想来是黑暗的恐惧摧毁了他的理智和冷静,叫他忘了求生的本能,所以才会失血过多而亡。

    沈砚是大夫。

    手边有止血的伤药,可他却是失血过多而死。

    多么可笑。

    “平阳郡王为何在这里?”

    陆君回攥着从沈砚怀中翻出的药方,声音冷的发寒。

    “郡主与我说沈太医失踪,我奉义父之名帮忙寻找,恰好寻到这里。”

    陆轻舟声音平缓,眼中却似有一抹水光。

    “宸王倒真是好心。”

    陆君回满眼嘲讽,猛的抽了侍卫的剑对准陆轻舟。

    “是不是你们害死了他?”

    众人大惊,向晚更是往前一步。

    “表哥。”

    陆轻舟抬手挡住了她,眉目平和的看着陆君回。

    “不是我。”

    “依照晚儿之言,沈砚失踪之前去见的应当是宸王妃,你敢说你不知情?还有顾邵在那头发现的宸王府婢女的尸体你又怎么解释?”

    陆君回眼眶泛红,拧紧的眉峰带了怒色。

    他与沈砚自幼相识。

    那时他因生母身份低微,时常被人欺负,沈砚偷偷翻墙给他送药,治伤。

    后来他成了太子,宸王屡次对他下手,都是沈砚救他于危难。

    这些年在他眼里,沈砚与亲兄弟无异。

    如今他骤然惨死,他的心犹如凌迟。

    “我昨日并不在院中,所以……”

    “你骗人!”

    陆君回手中的剑陡然向前。

    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格外清晰。

    向晚与陆君回相对而立,陆君回手中的剑刺进了她的肩头,鲜血淋漓。

    “向晚!”

    陆轻舟惊慌失措的挥开陆君回的剑,扶过向晚肩头。

    陆君回从震惊中回神。

    他望着向晚,从震惊到茫然。

    “你护着他?”

    向晚侧着身子挡着陆轻舟,眼中染泪。

    “表哥,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就不是他,他可是宸王的义子,宸王所做那些恶事哪样能与他脱得了干系!”

    陆君回愤懑填鹰,语调颤抖。

    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他……”

    向晚不知怎么替陆轻舟辩驳。

    “昨日沈砚出事之时他正与我在一起,不会是他,而且,我信他。”

    陆君回堵在胸腔愤慨与质问,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望了向晚很久,手中长剑哐啷落地,转身离开。

    “表哥。”

    向晚想追,却扯得伤口一疼。

    陆金棠忙与陆轻舟一道扶了她坐下,喊了人来给她包扎伤口。

    顾邵追着陆君回出去。

    他正一拳砸在粗糙的树干上。

    树晃了晃,他手上的血顺着树干流下。

    顾邵停住步子。

    “陆轻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你不该冲动的。”

    陆轻舟的为人他清楚,陆君回也清楚。

    “那沈砚就该死吗?”

    陆君回凶狠的回头,满眼泪水。

    顾邵被惊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陆君回如此失控的样子。

    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们该做的是为沈砚报仇,是不让更多沈砚这样的人失去生命。”

    他拍了拍陆君回的肩膀转身离开。

    一个青白的瓷瓶迎风而来,陆君回抬手接住。

    瓶身的余温夹着不算清楚的声音传来。

    “手上的伤自己抹抹,等好了我们去帮沈砚讨债。”

    陆君回攥紧瓶身,眼泪滑落。

    洞内,林寂等人已经把沈砚的尸体运了出去。

    陆金棠跟着秋霜去帮忙,只剩了向晚与陆轻舟。

    “疼吗?”

    陆轻舟开口。

    向晚轻触了下伤口,摇摇头。

    “不疼。”

    陆轻舟垂眸。

    “你不该……”

    “我不该护着你吗?”

    向晚打断了他的话。

    “陆轻舟,不是所有的误会与苦楚都要自己咽下的。”

    陆轻舟心口好像被人扯了一下。

    酸胀的痛感从心脏蔓延到眼眶。

    向晚看了眼外头的众人,低着声音。

    “表哥只是一时难过,你莫要在意,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向晚走了。

    其他人也走了。

    可洞内的血腥味半点没少,好似更浓了。

    如季家灭门那晚一样,堵在心头。

    陆轻舟抬起眼眸环顾四周,一侧石头上模糊的血迹突然落在他眼中。

    似是歪歪扭扭写的什么字。

    可因为血迹沾染,并不清晰。

    他上前一步仔细辨别。

    彻骨的寒意缓慢的爬过他的四肢百骸。

    阴云遮了阳光,山间也刮起了风。

    沈砚的尸体被送到盛京已经是日暮时分。

    陆金棠下山时扭了脚,沈砚送她回宫。

    向晚和陆君回一道进了沈家门。

    沈老爷子顶着花白的头发立在廊下。

    看着抬进门的人拿起拐杖就抽在了他身上。

    “你这混小子装什么装,快起来。”

    见人不动,他又抽了一下。

    “混小子又是想躲我老头子的是寿礼吧,我告诉你,没门!你答应我的,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必要你抄上一个月医书。”

    沈老爷子絮絮叨叨的念着,似是用尽全力又抽了一下。

    可白布下的人依然纹丝不动。

    他突然就哭出声来,扑上去抱着尸体一遍遍念。

    “沈砚,你个混小子,你起来啊。”

    已过花甲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屋内众人纷纷垂头落泪。

    向晚的视线也早已被泪水模糊。

    良久,她抹了把脸上的泪,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扶了老爷子。

    “沈老太医,让沈砚安心走吧。”

    “丫头,谁,是谁杀了我孙儿?”

    沈老爷子突然抓住向晚的手,语气急切。

    向晚握着他布满沧桑的手很想如实相告。

    可她害怕老爷子激动之余冲到宸王府报仇。

    沈砚已经死了。

    老爷子绝对不能再因此搭上性命。

    “此事还在查,您放心,太子殿下一定会找出凶手,还沈砚一个公道的。”

    听见向晚的话沈老爷似乎才想起太子。

    他爬起来去寻,屋内哪里还有陆君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