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敬看见了抵在自己胸前的匕首。
他没有动,也没有躲,反而笑的温柔。
“动手吧,死在你的手上我是愿意的。”
“三殿下是以为我不敢吗?”
四目相对,筹谋间是各不相让的无声较量。
良久,向晚匕首一转,收回了袖间。
她侧身走出了房间。
外头的空气透着凉意。
向晚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刚刚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杀了樊敬。
但是想到杀了他,她也活不成。
为这样的人赔上自己的一生,实在不值。
她往外走。
看见立在雨中人一怔。
“你怎么在这儿?”
陆轻舟回身,鼻尖有些泛红。
“遇见了顾邵,他说你来见樊敬,我不放心。”
“诏国三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不能对他如何,他亦不能对我如何,有什么不放心的。”向晚笑道。
“话虽如此,但这个人奸诈,还是要小心。”
陆轻舟手中的伞微微倾斜,与她并肩而行。
“见了樊敬可探出什么了吗?”
“金棠和顾邵的事情他承认的倒是爽快,许是觉得眼下是个死局,我只能认命去和亲。”
樊敬每一步都是机关算尽。
陆金棠的事叫炎国落了下风,皇上很难拒绝樊敬的要求。
“那你如何打算?”陆轻舟问。
“我?”
向晚望着雨帘勾唇。
“杀了他!走出边关,然后杀了他。”
她太想杀了樊敬。
“杀了他你就回不来了。”陆轻舟说。
“无所谓啊,我要办的事都办好了,大不了隐姓埋名去逍遥江湖。”
这盛京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她是真的厌烦了。
重生一世,该换一种活法了。
陆轻舟侧头,恰好见向晚的发丝被风扬起。
“拿着。”
伞突然递到向晚面前。
向晚疑惑,伸手接住了。
陆轻舟解了肩头的披风,温暖罩住向晚全身。
她一僵,想说不用,但陆轻舟已经不容分说地系好了身前的带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之后记得出门多穿一件。”
“哦。”
她垂下泛红的脸颊。
“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陆轻舟的话落在向晚心头。
她仰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把水搅浑。”
陆轻舟没有瞒她。
“搅浑?如何搅浑?”
向晚疑惑。
陆轻舟笑了拿了她手里的伞。
“你等着就是,总之后面你不要再去见樊敬,若是碰上也能躲就躲。”
向晚虽不解,但还是点了头。
陆轻舟的话总是能让她安心的。
秋日的天黑的比夏日早。
尤其是这种雨天。
才晚膳时分外边就已经黑透了。
樊芷正端着碗燕窝吃,穆林川步履匆匆的来了。
侍卫将他拦下,禀报了樊芷才让他进去。
“何事?”樊芷头都没抬。
穆林川看了眼屋里的下人:“我有话与你说,可否屏退左右?”
樊芷给了他这个面子,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
“我,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穆林川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樊芷诧异的抬头:“跟我借银子?穆林川,咱们成婚至今,我一没管过中馈,二没花过侯府一分,你觉得合适吗?”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好,但是府上现在遇到了难处,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日后会给你还。”
穆林川的心都在跟着脸发烫。
他一个侯府世子,来跟一个自己看不上眼的女人借钱,简直是天底下顶丢人的事。
可是要债的现在就在前厅坐着。
看着文远侯夫妇跟人赔尽笑脸,他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都说了,你我刚刚成婚,我连管家钥匙都没见过,哪里来的钱。”
樊芷慢条斯理的将碗里最后一口燕窝吃干净。
“你……不是有那些嫁妆,先……”
穆林川话还没说完,樊芷大笑起来。
“真是天大的笑话,堂堂侯府,竟然惦记新妇的嫁妆,难道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穆林川虽觉得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说了,这银钱当我借你的。”
“好啊。”
樊芷拖着下巴,笑颜如花。
“你跪下来,求我。”
穆林川愕然的抬头。
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樊芷说的。
“怎么了?不肯啊。我这个人向来有原则,旁人求我办事是要有诚意的,你这点诚意都没有,我怎么敢借给你呢?”
樊芷戏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穆林川心头。
厌恶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无法想象樊芷会这般为难别人。
今日若坐在这里的是向晚,她一定不会如此。
“世子,这钱你还借不借?借就快些,不借就赶紧出去,我还要吃饭,你站在这里倒胃口。”
“你……”
穆林川气怒。
到嘴边的脾气却被樊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士可杀不可辱,我不会再来了。”
他硬气的甩袖而去。
樊芷冷笑一声,继续悠哉的吃饭。
穆林川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正厅,一个脸上刀疤的男人带着几个壮汉等在屋内。
“怎么样?”侯夫人起身迎来。
穆林川面色不好,越过她进门跟几人拱手。
“府中银钱这几日不便,且宽限几日,待凑齐银钱一定按时归还。”
“上次你们说府上有喜事,要宽限,给了你们十日,如今这喜事都办完几天了,还要宽限。”
刀疤男凶神恶煞。
“抱歉,实在事出突然,五日,再宽限五日。”
穆林川放下身段点头哈腰。
“不行,最多三日,哦,不,两日,若是两日再还不上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刀疤男踢倒凳子凶巴巴道。
“两日就两日。”
穆林川犹豫之下还是应了。
刀疤男带着人走了,侯夫人忙拉过穆林川。
“她不肯给是不是?”
穆林川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把樊芷羞辱她的话说出来。
“这钱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呀,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过了,这些人都是在赌场外头放高利贷的黑手,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侯夫人心急如焚。
当时筹不到银子,文远侯才找了这些人。
他们借钱爽快,要钱也是不择手段的。
“我去找她。”
侯夫人要出门,穆林川拦了她。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你们不要再去找她。”
穆林川转身就走,留下文远侯夫妇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