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
“夫人,您这么让小荷追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丫鬟如月朝外瞧着,目露担忧。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能有岔子,我的儿子我了解,断不会因此害人性命。”
顾夫人正悠哉的喝着茶。
“夫人,那可是公主,婚事也是皇上御赐的,若她回宫告状……”
如月不安。
皇上的女儿岂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万一龙颜大怒,治一个大不敬之罪,阖府上下可是都要遭殃的。
“男欢女爱的事她能告什么状,皇上再如何也管不到内宅的事。再者说,就算皇上知道了,那邵儿酒后失德,责任他也总归是要负的,小荷更能顺利的留在他们院子里。”
只要把人塞进去,她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看着顾夫人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如月甚是不解。
娶公主是天大的荣耀,旁人家都恨不得捧着供着,怎么自家夫人还要故意添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婆媳天生不对付?
还在想着,就见顾邵怒气冲冲的进了门。
“娘,你为什么这么做?”
顾夫人眼皮一抬放下茶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小荷已经什么都说了。”
顾邵往前一步,气得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听见这话顾夫人才挥挥手叫屋里下人退了出去。
“你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娘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什么!”
顾邵激动。
“娘,我与金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你这么做将我的真心置于何地。”
“你以为娶了公主有什么好的?她的身份压着你,往后她若不点头你就只能守着她一个。”
顾夫人也来了气。
“我愿意。”
顾邵斩钉截铁。
“我这一生只会有金棠一个妻子。”
“胡说八道。”
顾夫人站起身来。
“咱们府中人丁单薄,你就该多多为府中开枝散叶,房中人多了也热闹不是。”
“那父亲房中也只有母亲一人,母亲又作何说?”
顾邵的反问倒叫顾夫人一时没了话说。
半天才强词夺理。
“我们是长辈,长辈的事岂容你来置喙。”
“晚辈也是人,不是畜生,也有自己想法和选择,你如此干涉又是何故?”
顾邵说话难听,气得顾夫人面色一红。
“你冲我嚷嚷什么,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顾家。”
“为了顾家?”
顾邵冷笑。
“好,那我此时便去给父亲也寻几门好的妾室,往后让咱们府中热闹热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顾邵偏过头去。
顾夫人双目含了泪。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是你娘,我会害你吗?”
顾邵转过头来,双眼发红。
“娘若真的在乎我,就该好好对待我的爱人,而不是如此行径叫人嗤笑。”
“你……”
顾夫人再次扬起手,顾邵依旧没有躲。
他眼底的冷意与失望叫顾夫人心中难过。
她放下手踉跄两步。
“都说这儿大不由娘,你自小就不爱听我的,做什么都要随心所欲,如今这人生大事我更是做不得主了。”
顾邵闭了下眼转过身去。
“娘,儿子今日与您言明,我爱金棠,这一生一世都只会有她这一个妻子,往后您若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我便带着她从府中搬出去。”
顾邵大跨步的出了门。
顾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垂泪伤心。
顾允潇闻讯匆匆而来。
“你干了什么?”
顾夫人抬头:“怎么,你也要来质问我?”
“你简直荒唐至极!”
顾允潇气的七窍生烟,一巴掌拍断了身边桌案。
顾夫人吓了一跳,却仍扭着头落泪。
“婚事已然定下,又是邵儿心中所喜,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顾允潇怒道。
“邵儿心系那陆金棠我就心中不满。”
顾夫人再度激动的起身。
“顾允潇,我一辈子吃够了情爱的苦,不想让儿子也重蹈覆辙,我有什么错。”
“那是因为你一厢情愿!不择手段!”
顾允潇声冷如冰。
“邵儿与金棠是两情相悦,不会与你一般。”
顾夫人放声大笑。
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择手段?我不择手段?”
她抓住顾允潇的衣襟嘶声质问。
“向蓁蓁她心中没有你,是你自己死守着不愿放开,我不过是为自己谋算而已,你就怨了我这么多年。顾允潇,我好歹为你生儿育女,你的心呐?”
顾允潇眉头紧皱,一点点掰开了顾夫人的手。
“蓁蓁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说,至于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我为你负责,与你成婚皆是看在过往情分。”
这些话犹如凌迟。
顾夫人笑的更大声了。
她举着手在屋内转圈,眼泪将她吞噬。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痴心错付,是我不该坏你姻缘,我该死,我该死啊。”
顾允潇望着她癫狂的行径眼神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夫人病了,今日起就好好养病,将军的婚事我亲自来办。”
顾允潇甩袖离开,徒留顾夫人跌倒在地又哭又笑。
顾邵失魂落魄的走出大门。
记忆中他无论做什么母亲都是反对的。
他要习武,母亲想让他学文。
他去军中,母亲想让他经商。
总之这些年,他做什么都得不到支持。
听到最多的话也是。
“你看看谁家谁家公子就是比你有出息。”
甚至曾因为他练功,她还偷偷找人想要断了他习武的脉络。
若不是顾允潇及时发现,他早就是一个废人了。
所以那时他总怀疑他不是母亲亲生的。
他拼命的去求证。
得到的结果却叫他失望。
那些年,他时常怀疑自己,是向奕师徒给他开解和支持,否则她怕是早就死在这种打压里。
本以为自己如今已经建功立业,也算给顾家长脸,他能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的生活。
可母亲仍给了他重重一击。
今日的事将他那些维持多年的努力与光亮毁于一旦。
他不知如何面对陆金棠。
更不知往后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腕伸到了眼前。
顾邵顿住步子抬起头。
少女肿着一双眼看他,掌心躺着一颗松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