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搁屋顶。
这是盛京最高的楼。
从前顾邵就经常带着陆金棠来这里玩。
白天看风和日丽，云卷云舒。
晚上看万家灯火，星河漫天。
今日两个人还是选了这个地方。
不过今夜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天空宛若一个硕大的黑洞，悬在人头顶，叫人窒息，
顾邵与陆金棠并肩而坐。
口中的松子糖还未完全化掉，甜滋滋的味道叫心上的郁结散去一部分。
“今日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往后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了。”
顾邵抬着一只手发誓。
周遭不算明亮的光照的他脸颊上的巴掌印更加红了。
陆金棠伸出手轻触了一下。
“你母亲打的？”
顾邵抓住陆金棠的手。
“不疼，你别担心，挨这一下还不如蜜蜂蛰一下。”
陆金棠笑了：“天大的疼你都说不疼，这么多年我就没听见你喊过疼。”
小时候顾邵带着她闯祸，被人发现他就独抗罪责。
每每受罚她都摸着眼泪看他，顾邵从来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皮肉上的疼痛算不得什么，我知道你今日心里的痛必是比这更重。”
顾邵望着她的眼里有心疼。
“我说了会一辈子保护你，还没成婚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真是……”
他的嘴被陆金棠捂上。
连带后面未出口的话。
“说到底就是一桩误会，我也有错，晚儿说得对，你我是要一辈子做夫妻的，我该对你多点信任。”
今日那画面的冲击确实叫她失了冷静。
其实仔细想来，顾邵从来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虽然神经大条，但在男女之别上向来是有分寸的。
“如果我足够好，你自然会信任我。说到底还是我做的不好。”
顾邵带兵惯了。
总觉只要自己按照规矩，条条框框的准备好，那就不会出岔子。
一旦出了问题，必然是自己布局与设计有问题。
在感情里也是。
他觉得只要他方方面面做的足够好，自然不会有误会和矛盾。
何况今日确实是他的疏忽。
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自己母亲的想法，或许就能把这一切早早扼杀。
“我娘这个人心思重，她的一些想法我也不能理解，往后你大可不与她相处，若觉得不自在，我们搬出去就是。”
顾邵主动与陆金棠提了解决方法。
“你不怕外人议论？”
陆金棠没少在各家宴会上听过那些夫人说起的婆媳事。
就包括向晚从前在云家。
那老夫人与姜氏的热闹都能写几本书了。
大部分男人都会以孝字为大，逼着女人咽下委屈吞下苦水。
“旁人议论与我何干？”
顾邵蹙了下眉头，捏着陆金棠的手又紧了些。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爹娘过他们的日子，我该过你我的日子，你我觉得舒心才是要紧。”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金棠，我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知道人生无常，所以我更想珍惜与你过的每一个安稳日子。”
陆金棠心中已然感动。
她拥住顾邵，低语呢喃。
萧瑟的秋风借着揽月阁的屋顶将两颗有情人的心拉得更近。
郡主府。
“郡主，小荷已经送回顾家了，顾夫人叫人打死。”秋霜禀报。
“不意外。办砸了事，她的主子自然留不得她。”
向晚嘴角勾了一下，挥挥手叫秋霜下去。
“这忙了一下午，我都没来得及问，曲小姐来是有什么事？”
她看向对面的曲绵珠。
刚刚陆金棠来时她就在。
看着陆金棠那般失态，向晚让丫鬟带她避到了偏屋。
“今日吃了郡主带去东宫的点心，觉得滋味甚好，本是想学个一二的。”
曲绵珠还算淡定。
“我府上的点心都是身边丫头做的，没什么窍门，不如我叫她给曲小姐写个详细的方法？”
向晚抬眼。
曲绵珠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改日吧，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我就先走了。”
见她起身，向晚也不留，叫了元冬去送。
“对了曲小姐，今日之事……”
“郡主放心，我今日只是来与郡主闲聊。”
曲绵珠是聪明的。
今日事关皇家与顾家的颜面。
她哪里会给自己惹祸。
出了郡主府曲绵珠长叹了一口气。
“从前只听说这从槐安城回来的丫头有些本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听见院里喧闹的时候她都是懵的。
没想到向晚三言两语就看出了重点，把问题解决了。
她对向晚的本事早有耳闻。
但始终觉得是旁人过于神话。
一个自小被人抛弃在外的姑娘能有多大的本事。
今日才知是她小看了。
“小姐，郡主如此手段，往后您与她同嫁东宫怕是没得好日子过。”
丫鬟百灵目露忧色。
“我自然知道。不过，这还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太子真心喜欢她。”
曲绵珠眼底有了愁色。
请旨赐婚那日太子的真心已经露在人前了。
可她还幻想着自己的容貌才情与向晚相差不大，能博太子的另眼青睐。
直到今日在东宫看见了陆君回待向晚的温柔。
他看见向晚眼中的光亮。
她才知道向晚的地位是旁人赶不上的。
有一个根基稳固的太子妃对她来说可算不得好事。
“小姐，如今怎么办？您盼着在东宫站稳脚跟，能扶持夫人和公子，可郡主这般厉害，怕是会牢牢把着太子的心。”
百灵思虑甚远。
“所以啊，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她嫁到东宫。”
曲绵珠攥紧了帕子，心中开始算计。
府中的向晚打了两个喷嚏，念夏忙关了窗户。
“那曲小姐来了一趟又走了，怎得瞧着莫名其妙的。”
“也不算莫名其妙，我知道她迟早要来的，就算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
向晚将整个腿都放在了软榻上。
“这是为何？她与郡主从前都没有交集的。”念夏疑惑。
“从前是没有交集，但往后都是要一道嫁入东宫的人，郡主身份地位高于她，又是太子亲口求娶的太子妃，她迟早是要来看看的。”
杜嬷嬷端了煮好的梨汤进来。
“这个曲小姐，郡主还是尽量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