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阳春三月。
盛京褪去了冬日的严寒,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向晚与陆金棠脱了厚重的棉衣倚在郡主的荷塘边喂鱼。
“听说皇上挑了宗室里的姑娘,还带了丰厚的嫁妆,打算送去诏国。”向晚问。
“嗯,父皇不想打仗,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补偿诏国。”
陆金棠丢了鱼食进水,引了一堆鱼儿游来。
“如此说,顾邵很快就能回来了?”
向晚看陆金棠。
陆金棠嘴角有了笑。
“是啊,当时他说三个月能回来,看来是准的。”
“真好,终于不用再看某些人思念成疾,郁郁寡欢的样子了。”
向晚调侃的语气叫陆金棠脸一红。
她抬手要去打向晚,却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抚着心口干呕起来。
“怎么了这是?”
向晚忙扔了手里的东西上前。
陆金棠摆摆手,面色有些发白。
“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这几天都这样。”
向晚拉过她的手诊脉,却在下一刻面色惊变。
“你……”
陆金棠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向晚皱着眉,屏退了左右的下人。
“你有了身孕。”
“什么?”
陆金棠大惊,手指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怎么回事?你与顾邵不是还没……”
“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
陆金棠低着声音。
“他走前的那一晚,我们在揽月阁,对着月亮拜了天地,成了新婚。”
向晚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陆金棠只是性子跳脱,做事依旧循规蹈矩。
谁成想她竟如此胆大。
私自成了婚事不说,还怀上了孩子。
这要是给宫里知道……
“不行,要给顾邵传信叫他尽快回来。”
这么大的事,有他在安稳些。
“那边的事处理好他自会回来,我不想催他。”陆金棠拉住向晚。
“现在不是你催他,是你的肚子。”
向晚难得语气严肃。
“你这已经两个月有余,再等些日子就要显怀了,而且宫里那么多双眼睛,你要让人知道了……”
“知道我也不怕。从决定和顾邵拜堂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害怕。”
陆金棠态度坚定。
“晚儿,我一直没与人说过,父皇其实并不想让我嫁给顾邵。”
又是当头一棒。
向晚看向陆金棠的眼神已经不知该不该震惊。
“皇上不是给你们赐了婚吗?”
“他赐婚是因情势所迫,是为了牵制宸王,让宸王忌惮顾邵手里的兵权,不敢轻举妄动。实际上他早有圣旨,要让顾邵去驻守边关。”
陆金棠神色黯然。
那些藏在心里的伤痛她终于揭了开来。
“顾家一直有父皇的眼线,他知道顾邵母亲做的那些事,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在背后推波助澜,就是为了阻止这桩婚事。”
“因为没有成功,所以才借诏国的事支走了顾邵。”
向晚终于明白,皇上为何越过盛京那么多将军选了即将成婚的顾邵去往边关。
只要顾邵走了,这婚礼就无法举行。
至于后面他再回来,婚礼也是遥遥无期。
“可是为什么啊?顾邵领兵如神,有他在盛京帮着表哥不是更能牵制宸王吗?”
向晚还是很不理解。
手握重兵的将军是个极好的帮手。
顾邵又与陆君回关系不错。
皇上却为何想调顾邵去边关?
“帝王的谋算我也不懂,许是怕顾邵有朝一日拥兵自重,功高盖主。”
陆金棠语气蔫蔫,下一刻却又笑了。
“如今好了,任凭日后山高水远,我都只能与他在一起,谁都不能反对。”
向晚望着她覆上小腹手脑子乱作一团。
自古帝王忌惮手握重兵的将军是常事。
但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且皇上若真的不想陆金棠嫁给顾邵,她的孤注一掷会有用吗?这个孩子皇上又会留下吗?
“郡主。”
院外突然传来元冬急促的高声。
向晚心头猛的一跳:“何事?”
元冬立在光影之外,声音也如同黑夜笼罩。
“顾将军,出事了。”
向晚与陆金棠跌跌撞撞的跨进顾家大门。
万仲正风尘仆仆的立于人前。
“悬崖万丈,尸骨无存。”
八个字叫陆金棠身子一软。
向晚忙去扶她。
她推开手疾步跑向万仲,紧抓他的衣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万仲面色凝重,眼底染了悲色。
“我与人赶去时顾邵身中数箭,跌下悬崖,我伸出手,却差了一步。”
想到从手中擦过的衣袖万仲也是万分悲痛。
当年他未能救得好友。
如今又旧事重演。
“不会的。”
陆金棠松开手惊叫。
“你骗人,顾邵,顾邵不会死,他不会死的。”
眼中泪水大颗涌出,陆金棠身形不稳,向晚忙从身后揽住她的肩膀。
“金棠你冷静一点。”
“晚儿,顾邵不会死的,他说了他会回来,他说过的。”
陆金棠失声痛哭,向晚心也一下下揪着。
她亦无法相信,所以慌张的抬眸去看陆君回。
希望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然而陆君回望着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眼眶就先红了。
向晚的心一寸寸冷下,风扬起她眼眶中的热泪,与满院凄楚相融。
陆轻舟在门口步子悄然退了回去,指尖攥的生疼。
“我不是早做了安排,顾邵为何会……”
那个字陆轻舟说不出口。
“宸王得了消息派了大匹人马追杀顾将军他们,还绑了百姓为人质,顾将军这才……”玄青语气也分外沉重。
“秦牧野呢?”
“死了。”
陆轻舟脚下步子猛的顿住。
“说是射杀顾将军之时,他突然冲了上去帮忙。”
玄青的话在陆轻舟耳边回荡了几遍他才又开口。
“无白什么时候能回来?”
“万仲进城了,他应当就这一两日。”玄青说。
陆轻舟沉默了一下。
“盛京的平静维持不了几日了,让咱们的人随时准备。”
玄青应声,却又犹豫了一下。
“主子,那晚姑娘怎么办?”
他说的是晚姑娘,不是郡主。
“您先前说要送晚姑娘离开,如今怕是……”
玄青试探着看自家主子。
今时不同往日。
向晚想必是不会离开盛京的。
陆轻舟侧目回头,顾家的牌匾与院内的身影已经模糊。
他一言未发,抬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