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日,顾家的平静变成了死寂。
陆金棠被向晚强制性的送去了东宫休息。
她如今怀着身孕,今日的大悲已是动了胎气。
再强撑着定要出问题。
送她回宫中怕被皇上发现,所以只能暂且在东宫住下。
安顿好陆金棠向晚又回了顾家。
顾邵落下悬崖没有尸体,只有一柄万仲带回来的配剑。
加之此事又有宸王有关,丧事是否要办还需商量。
陆君回与顾允潇去了内间商议。
见万仲一直神情落寞的望着顾邵的配剑。
向晚主动上前。
“万前辈,您一路奔波没有休息,我让人送您回我府上歇着吧。”
万仲抬起头看她。
“你是向家的丫头?”
“前辈叫我向晚就好。”
她扶了万仲起来:“丁爷爷也在我府中,您可先与他一见,其他的待我回去再说。”
听到故人,万仲沉寂的眼神亮了亮。
他又看了眼顾邵的剑,仔细用袖子擦了擦,将它搁在了向晚手里才跟着秋霜离开。
向晚握着手中长剑,眼眶又湿了。
记得她与顾邵初见他就是拿着这柄剑替她挡了姜若风的鞭子,护在她身前。
不过一年,就空余这柄剑了。
“向晚,是你害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
身后的厉声疯嚎突来,向晚还未反应顾夫人就已抓着匕首刺了过来。
向晚迅速后退,腿后却绊了椅子跌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顾允潇闪身而来。
他虽出手及时,可还是被匕首刺破了胳膊。
“晚儿。”
陆君回快步而来。
“没事吧?”
向晚摇摇头望向被顾允潇打倒在地上的顾夫人。
“你想干什么?”
顾允潇声冷如冰,似在压抑怒火。
“我要报仇,我要给儿子报仇!”
顾夫人爬起来指着向晚,又指着顾允潇。
“顾允潇,是她害了我儿子,是向家要了我儿子的命,你看不见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邵儿做的是他该做的事,与旁人有何关系。”顾允潇拧起眉头。
“你又护着她!”
顾夫人泪流满面。
“顾允潇,顾邵才是你儿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就因为她是那贱人的女儿?”
“住嘴!”
顾允潇厉喝。
“夫人受了刺激,扶她下去休息。”
下人赶忙上前,却被顾夫人推开。
“顾允潇,你真冷血!”
她眼泪不住,又哭又笑。
“向蓁蓁,你霸占了我丈夫一辈子,如今你女儿又害死了我儿子,你怎么能安心的去死,你怎么能安心……”
她越喊声音越嘶哑,直到被下人拖走。
向晚怔愣的站着,连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窗外明月高悬,看着府医退下,顾允潇抱着胳膊转身。
“刚刚叫你受惊了。”
“无妨。”
向晚答话。
看着顾允潇,她欲言又止。
“顾邵的事,很抱歉。”
顾邵说到底也是因向家的事丢了性命,向晚是自责的。
顾允潇却摇摇头。
“邵儿与向家的情感非常人能比,他心里惦着要还向家公道,做的也是他想做的事,你无需自责。”
说罢,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比我有出息,能不顾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顾允潇摩挲着腰间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的荷包。
上头绣的那簇桃花也早已失了原本的鲜艳。
向晚在向蓁蓁的嫁妆里看见过她的绣品,所以一眼认出了那荷包是向蓁蓁所绣。
“我与你母亲曾有婚约。”
顾允潇的话在向晚心头炸开。
她甚至猜测是顾允潇对向蓁蓁暗有情意,对顾夫人不好,叫她因爱生妒,却没想到这二人还有过婚约。
可依照老丁所说,还有顾邵对向家的情感,这两家应是关系极好,为何婚事没成?
顾允潇很快解答了向晚心中的疑惑。
“顾家与向家曾是世交,我与你母亲的婚事是出生就定下,我们也曾情深义重,想过白头,可世上万事,终有事与愿违,变故横生。顾邵的母亲,就是这个变故。”
他端了茶杯搁在唇边,等了许久才浅浅喝了一口。
“用她的话来说,她对我是一见钟情,所以她用尽所有办法接近我,甚至不择手段,丢弃名节……”
顾允潇嘲讽一笑,眼中似乎浮起了晶莹。
向晚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
几乎猜到了后面的故事。
顾邵的母亲给顾允潇下药,怀了顾邵,迫使向蓁蓁与顾允潇退婚,生生拆散了这对有情人。
难怪顾夫人第一次见她时那般震惊。
难怪她对她有敌意。
想来她是以为靠着自己博来了心爱的人便是胜利。
只要成了婚,天长日久的在一起总能幸福。
可没想到,情之一字,不能勉强。
不爱她的人,纵是她有千般手段,也依旧赢不来半分真心。
“可我听说顾夫人与您是圣上赐婚。”
顾允潇苦笑:“她曾与太后有过一恩,皇上自然念着。起初我也曾抵抗,想试图如何弥补,可皇上多次施压,所以……”
多年前的无力感似乎又涌上了心头,顾允潇眼里有了痛苦。
向晚看在眼中心有唏嘘。
若没有这些变故,或许顾允潇如今该和向蓁蓁恩爱一生。
顾夫人也不会如此困在心里的执念中。
“晚儿。”
顾允潇突然叫她。
向晚对这个称呼有一瞬错愕。
“我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小心皇上,哪怕有皇后这层关系在,你也莫要掉以轻心。”
“皇上?”
见向晚疑惑,顾允潇目光沉了几分。
“当日我与顾邵的母亲……是在宫中出的事。”
向晚蓦地一惊。
“您是说这件事是皇上……”
宫中的算计不少。
但顾夫人家世不算高,还是个闺阁女子,如何敢在宫中设计这么一出戏。
要知道,秽乱宫闱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她不光设计了,还成功了。
说明有人在帮她。
是皇上不想向家和顾家结亲,是他毁了这门婚事!
顾允潇凄然的笑着。
他看了眼顾邵的配剑转身望向了空中月色,眼中的悲痛与夜色通融为一体,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说:“皇上绝非你们眼睛看到的那样简单,以他心中的谋算,今日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早就画好的棋盘。”
向晚一个激灵,好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寒意从头漫至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