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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173.安阳

    “姊所言有理。”郭孝怡舒了口气。

    “只是,”玥真转身,又说出一句话:“你可知,你之陛下,可有看话本子的嗜好?”

    “这我不知。”孝怡微微愕然,“他从不与我多说此中因由。”

    “那么,”玥真微微偏过头,说道,“你可愿,与我说说,你与你的陛下的相处之道?”

    “并无如何之道。”孝怡郝然微笑道,“不过平常,我敬他,他敬我罢了。”

    “只是敬,妹便满意了?”玥真看着孝怡,认真问道。

    “帝后之间,能敬如宾,亦是幸事。”郭孝怡微笑道,“妹自认为,人的福气,都是老天爷讲定的了,能做到如何,只需惜福待之,即可。”

    “你这年龄,怎的就老气横秋,大道理一套套的,倒像我阿姑(即为婆婆)一般。”玥真叹气道,“这才二十出头,怎的就认命了呢?”

    “阿姊与丰明陛下少时结缘,被一腔热忱求娶,以至三书六礼,鸿雁为信。此等情谊,自是可遇不可求。我自认没有那等福分,只能惜福。好在,我的福气够用,能够让我安然度日。”郭孝怡转过身,和颜而笑,“我没有冠绝金陵的才华,也没有卷入变故而罹难的母家。没有一心人的福分,却也不用青灯古佛,这于我而言,已是上天的馈赠了。”

    “你这样,很好。”玥真静静看着她,良久说道,“时光总解催人老,不活在难得的佳话里,只惜福,平淡而富余,这样的人生,够用。”

    与郭孝怡的会面结束,玥真回到临时的居所,见几上已然有了一封淡绿的信封,翻过来一看,上头娟秀的字迹,果然是林致的。玥真拆开信封来看,里头是林致两月前写的信件,诉说着关于对战况的关心,还絮絮地提到了自己将带盈欢和昀暄昀晖去旧都地址看看,缅怀前辽旧事,让孩子们不忘国耻,记得奋勇,日后为国争光。顺便也去看看,当年成渊行军经过的安阳,看看这离故都最近的地方如今如何,可还能从中隐约看见故都附近昔日的风采。

    玥真看着信件,微微而笑,似乎已然从信件中看到了微微的风,辽远的山水,和林致走过的路。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远方,向着林致所说的安阳,思绪翻飞,想象着林致的步伐。

    与此同时,安阳。

    林致确实在远涉山水,与成渊一道,这一次,他们一家五口,一起看到了安阳的美丽风光。

    新都已然成了一片湖泊,洼地积水,湖光山色,早就不见了当年盛时的景象。风吹,微波漾漾,总是一片宁静风光。湖深不可见底,不见底下的宫城建筑,只有昔年皇陵的山上,有一片青翠的绿和露出的黄土岩石。

    而皇陵之下,怕就是被水渗透湃过的一片汪洋了。

    “万水千山,当年谁又能想到,新都在如今,只会是这样一片汪洋之地。幼时听阿耶说宫中还有一片湖,如今那里怕不是湖中湖了?”成渊叹道,站在山上,遥望那一片浩淼,说道。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如今也变了。”林致说道,“这些年,这里也不曾重建过屋宇,也不曾疏通。当真是,一成不变得很。”

    “阿爹,我们脚下的,是我们的祖坟吗?”盈欢小声说道,一双灵动的眸来回转悠,“我们如今,也算是立于祖坟上,与先人对话吧。”

    “是啊。”成渊说着,忽然沉肃,“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对先祖,再尊敬些?毕竟他们可能就长眠于我们脚下的如今这片土地。”

    “那,我们要不要就此祭拜一下先人?”盈欢肃然起敬,“我记得,这里有天聪先帝开始到正佑先帝共十一位先帝,还有诸位妃嫔皇室宗亲,新都湖底还有恭守先帝诸人。他们都是我们所敬仰的先人呐。”

    “也是。”成渊说着整理衣装,从从容容拜了下去,“小子成渊在此,拜过诸位先人。今日来时匆忙,未备贡品,还望各位先人体谅则个,勿要怪罪小子失敬之罪。”

    “媳林致亦在此拜过。”林致也端正跪下一拜,说道,“天高辽阔,日月有明。祖先之德,被照后嗣。”

    盈欢站着,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她才在爹娘瞥过来的目光中,不安地说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先祖在此,我说什么都不太敬重。”

    “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要说什么,就行个礼吧。”林致催促道,“快,不要让先祖久等。”

    盈欢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跪了下去,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孙女盈欢,拜见先祖。还望先祖莫嫌孙女口拙。”

    轮到昀暄昀晖了,二人傻站着,完全不知要做些什么,只是看着父母盈欢跪下行礼,也跟着不明所以地拜行大礼。盈欢一拉昀暄的袖子,小声说:“说孙儿昀暄,拜见先祖。快。昀晖,你说,孙昀晖拜见先祖。”

    昀暄不明所以,瞪着一双乌溜溜转动的大眼睛,瞧着盈欢。昀晖却是听话,乖巧地对着山壁说道:“孙昀晖拜见先祖。”说着拉了拉昀暄,见他不语,低声说:“阿兄,听阿姊的啦,晚上回去,有桃酥吃。”

    听到桃酥,昀暄的眼睛瞬间亮起:“孙昀暄,拜见先祖。先祖莫怪孙儿迟了,日后孙儿大了,可以再备些供品与先祖。”

    “噗。”林致忍不住笑出声,但又随即忍住,“众先人在此,我儿昀暄孝诚,已自向先人表明心迹。望先祖海涵,恕他一时之慢。媳林致在此,谢过先祖。”

    “山川湖海,日月流转。先祖之德,在乎山水之间。孙儿成渊告知先祖,和国公主一脉,已在上阳为都登基称帝,继承皇位。日月江山,为之一新。懋孝王之后,为都金陵,也为南方之帝。前日,我两支帝皇,已联手打败穆勒敌军,终成边境之安宁。先祖在天,稍可安也。”成渊隆重告道,目光之中,肃穆隆重。

    “虽然穆勒未除,尚未一统,但孙媳认为,总有那么一日,这大辽,会重现辉煌。先人在上,媳,再拜!”林致跪地,又是一礼,说道。

    晌午过后,成渊一家下了山,跟随在山下的尚武萱茵一道,乘小舟离开了当年的新都。

    下了船,走了一阵子山路,就到了安阳。想到当年成渊出征时经过的发展繁荣不下于当年国都的安阳,林致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安阳,如今已是如何了呢?

    进入安阳地界,又是一番繁荣景象。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瓦子,林立的商铺,散发着浓郁菜香让人闻着食指大动的酒楼,接头的说书人,书铺书坊,互相挨着的茶楼和居民住户。一片热闹景象,欣欣向荣,完全是一个合格的都城模样。比起上阳的古朴久远,这里更加的热闹繁华。人间乐事,在于此,不过日常生活,这里的人倒是比上阳,看着似乎更懂得享受生活一些。

    午后时光腹中不免有些饥肠辘辘,成渊找了一家酒楼随意坐下,五月石榴花开,正是红红火火,与此同时,玉兰也绽放了,满道上都是清芬之气,正是人间乐事汇集之时。成渊和林致等人捡了靠街的一间雅间,点了当季应时的菜品,就着街边的美景,开始用了起来。

    “阿娘,安阳这儿的玉兰酥,风味怕是我们吃过的最好的了。与它相近的,也只有通州的天香楼了。”盈欢吃着一块又一块的玉兰酥又夹起一旁的炸玉兰片在口中嚼着,随着满齿留香的感觉乐着说道,“咱们上阳宅中的吃食,也就如此了吧。”

    “真是不错啊,安阳。”成渊吃了一口紫苏鱼,赞道:“阿耶说的紫苏鱼和五味杏酪鹅,也就是这儿最靠近新都,也最能做出那儿的风味。”

    “这蜜烧鸭和荔枝白腰子也是绝佳,甜的鸭子绵柔软糯,腰花味美,奶汤醇厚,荔枝新鲜甜蜜。嗯,口味确是上佳。”林致笑着赞道,舀起奶汤,往嘴里轻轻啜了一口,只觉得口齿生香。

    “这鹌子水晶脍和红丝水晶脍也是不错,不输于鱼脍和花折鹅糕。”盈欢吃得大快朵颐,“还有这花炊鹌子,也是鹌鹑所能做出的极致美味了。”

    “好吃,好吃!”昀暄开心地抓起一块花炊鹌子,“美味就是美味。我和阿晖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