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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175.衷肠

    “那么,我明儿就开始看罢。”昀晔说道,抓起桌上的《孟子》,“我如今先去温书。”

    “去吧。”成源笑着看他,温言道:“晚上早些入睡,明儿可以略微休息,和阿曙一块儿去玩一阵子。”

    “对了阿耶。”昀晔转身对着成源说道,“后日就是阿曙的生辰,阿耶想好给他什么礼物了吗?”

    “文房四宝新套足矣,阿曙的文具,也该换新的了。”成源严肃道,看着昀晔一脸不信和“又是如此”的扫兴表情,不由得低头缓声问道:“昀晔认为,应该送阿曙什么呢?“

    昀晔转了转眼珠:“若是我,定然送阿曙最喜欢的——时兴连环画册和小话本子。这些阿曙最喜欢啦!”

    “小小年纪,应该以学业为重,怎能整日只想着玩乐?“成源皱眉,“昀晔,你身为兄长,应该劝学阿弟,为人榜样,怎能这样推动阿弟不思进取?”

    “阿耶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昀晔不以为意,甚而有些不满,“学习应当劳逸结合,不应该一味地只知苦读。阿耶难道处理政务之余没有看些当下时兴的话本子娱乐一下吗?”

    成源一噎:“但是你们如今学业未成,尚未出师,正是勤奋苦读的时候,怎能懈怠?”

    “可是临淄王阿叔说,阿耶你昔日在课上,也曾偷偷画过阿娘的小像。甚而大一些时候,也曾偷读过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还被翁翁发现了。”昀晔毫不留情地揭穿。

    好个老实的成涛,居然在孩子面前把自己卖了!成源叫苦不迭,却是只能弯下身,耐心地为自己的话打补丁:“那时候,阿耶早已十六岁以上了,已然到了成亲的年纪了,而你们还尚是稚儿,这岂能相提并论?”

    “哦。”昀晔答的乖巧,眼神里却是透露着满满的不信,“原来阿耶早就在与阿娘成亲五年前就对阿娘情根深种了。少年慕艾,却是在这般早的时候。”

    “切别把话说偏了吧。”玥真在这时适时截过话头,“陛下,阿曙还是九岁孩子,免不了爱玩,生辰礼年年都是那样,也不免落了俗套。既然你怕他贪玩,就送一套新衣便是。至于昀晔送什么,就由他去吧。”

    “好啊。”玥真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发钗,“正好,我和陛下,也有一些知心话儿要说说。”

    走至庭院之中,玥真立于中宵,迎风淡淡,温婉动人。成源看着她月夜之下,一对明眸若星,月光照在她身上,光晕似水柔软。想起方才昀晔披露的那些话,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热。纵然已不再是青年时期,听到自己的少年时期爱恋在妻子面前被揭开,也还是有些郝然。

    “方才昀晔说,陛下年少时画过妾的小象,还看才子佳人故事?”玥真莞然,“怎么这多年来未曾听陛下说起过?”

    “我……”成源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扶住头低声说道,“朕有些头痛,想来是感染了风寒,又劳累所致。皇后快帮朕揉揉。”

    玥真莞尔,伸手扶住他的太阳穴,轻按轻揉:“怎么,成婚了这多年,圣上之心,依然如少年一般吗?怎还会如此赧颜?”

    成源一笑:“玥娘闺中之时,就不曾倾心过一个少年郎,对他有过思慕之情?”

    “岂敢。”玥真清缓按揉,语意温柔,“妾在闺中,只知精进诗书六艺,尤其诗文,哪有心思去思慕少年?就是有,以陛下当时对妾其心之诚,只怕冥冥之中,上天也不愿让妾敢有此等心思随意思慕他人吧?”

    “那,宁王妃呢?”如水银辉下,成源鬼使神差般问道。

    玥真睫毛扑闪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然和变色,随即便被掩下,她语调轻柔温静,却沉了一些微微的不快:“时隔多年,陛下竟是还在疑心妾吗?”

    “不是。”成源语意迟滞了一瞬,随即飞快开口道:“只是,你若真的与她情谊更厚,不似一般姊妹之情,只要事过情迁,如今不再丝连,我们之间自然也依然夫妻情厚。毕竟,岁月静好,十一年的时日,我们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成亲前的那一段时日的相知?”

    “陛下竟是这样想?”玥真目光温静而探究,“我竟不知,陛下何时竟然转了念头和性子,竟是这般看此事了。可若陛下真的信妾,便不该有此一问。”

    “那薛琼若与张才人,崔淑妃与李昭容,她们的事儿,我不是无知,但也不曾干涉过什么。”成源沉声道,“此事不论信与不信,而是我如今,只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就在眼前,我和宁王妃之间,除了姊妹之情,并无其他。”玥真淡淡地说道,“若是陛下还念着书信一事有所顾忌的话,那妾可以解释。无论如何,如今宁王妃与妾各自嫁人,又天各一方,无论如何,该清明的早就清明了。”

    “我自然知晓你们之间如今分寸把握的好。”成源道,“只是……”

    “源郎,”玥真打断成源的话,坚定地说道,“夫妇和顺贵在信与分寸。如今你既知晓我与林致之间是如何,多余的,又何须纠个彻底?何况渊弟早已放下执念,与林致鸳鸾和鸣,当年之事,再纠结,可就失了分寸了。”

    成源看玥真,清明的眸子,笃定的眼神,这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信息:无论前事如何,至少成婚以后,她对自己,都无甚亏欠。细细思量,除了成婚第一年信件中还有些过从甚密,其余均是正常的好友相交,没有明显的粉色之情可以相拟。

    沉下思绪,想着玥真如此,自己实在不该做此想,成源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发髻:“你啊,这些年,就没变过。”

    “陛下,没有人是不变的。”玥真安静地说道,“你觉得的不变,不过是相较而言,今日比起昨日变化自然是少,但比之去岁,前岁,则是变幻无穷。须知世间更替,无物不变。也许更好,也许更差。”

    “可我对你的心思从未改变。”

    “从未吗?”玥真看着他,笑道,“或许不变,但李昭仪的孩子,采选难道是陛下心血来潮,纯是为宫中添人丁?”

    “陛下,还是和我说说,你少时的事吧。昀晔已十二,有些事,我也想多了解了。”

    “有什么可讲呢,左不过就是那些琐事罢了。”成源耳畔微微发红,“龙舟初遇,你救了我一回,我未能救你一回,只能记了你七年。”

    “那七年,我画了一张又一张你的小象,总共一千零二十四张。课业繁重,我做不到一日画许多章,也抑制不住一章都不画。就这样情难自禁时画一张,闲暇时再画一张,到了再相见你时,已有一千零二十四幅画了。”

    “而这七年里,我有时再带着侍卫出宫视察,时时踱步到你沈府上,去看看你。我不擅武,由侍卫帮着,也学会了爬树,时常偷偷爬到树上,在树荫里悄悄看着你。”

    “你很爱吃金乳酥,但平日里时常吃不到一次这种宫中的玩意儿。就像昀晔一样。于是你成天自己偷偷去厨房,去翻那不多的牛乳,琢磨着自己做着吃。有时厨娘发现了,也不好呵责你,只说姑娘想要什么,自家和厨房说了便是,怎么劳烦亲自动手。”

    “但听说了是做金乳酥,厨娘也没了法子,只能和你一起想法子还原做出和金乳酥口感相似的酥饼。”

    “你阿娘眼有些微疾,你寻遍古法,想要食疗治好她的眼疾,最后想出了法子,用菊花,鱼肉,做出了一道‘明目鱼米’,做与你阿娘吃。”

    “我至今还记得,尝到你亲手做的菜时,你阿娘脸上的笑容。”

    “那时候我就想,肯查阅古籍,试验千万遍,精益求精只为让自己阿娘康泰开心的姑娘,一定不会差。”

    “可是那年端午,我却只以为萍水相逢,随手帮了一个不会水的小郎君上岸。”玥真微微地笑,目光柔和,“那小郎君,不过十四五岁,但好生重。我把他托出水面,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你那年也不过十一吧。”成源笑道,“真厉害,你是怎的学会了凫水?这可不像一个大家闺秀会学的。”

    “我姨母幼时告诉过我阿娘,大辽如今还有战火之忧,当年先帝就是在襄阳一战中因为不会凫水险些殒命。我们虽是闺秀,但学了这些,说不准哪一日便可保命。于是我阿娘就央了我阿爹,学了这些东西。”玥真含笑,“哪知派上用场的时候,就是救了源郎。”

    “你姨母好生有远见。”成源笑道,“我记得,她随你外翁,姓吴?”

    “是,吴放是她的外孙。”玥真回道,“表姊粹瑄,是吴放之母,也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女中英豪了。”

    “哦?”成源来了兴趣,“可与和政县主一较?我观吴放骑射功夫是诸位小郎君中拔尖的,可是随了表姨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