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正旺,烤鱼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啦声响,酒肉香气,在空中盘旋。
李云龙被灌得有点晕,正搭着孔捷肩膀吹牛,说自己当年在大别山用八卦掌打死过马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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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武坐在一旁,撕着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徐震和韦彪在一起划拳,喝的面红耳赤,丁伟和曾春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麽。
唐韶华不知道何时擦起了小提琴,脸红扑扑地,看样子可能要当众演奏一曲。
陈锋抓着一把炒花生,吃的津津有味,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旅长!旅长!」
李听风冲了进来,脸通红,攥着一张纸。
「咋了半斤?土匪打上门了?」陈锋丢下花生,扯动嘴角。
「不是!」李听风跑到陈锋面前,把纸递过去,「旅长!我跟军团部联系,问他们有没有湘桂两边联络用的专用频率……军团部回电说了个大事!」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军团部说,主力明天……明天就要强渡乌江,进军遵义!」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爆出一声轻响。
徐震打破了寂静,嘴唇哆嗦着,
「主力走了,那咱们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儿?这……这咋弄咧?」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唐韶华手里拿着琴弓,嗤笑一声,把小提琴塞回琴盒,「好极了。陈人渣,我是不是该现在就给自己来一首安魂曲?」
「丢那妈!」韦彪猛地把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含糊不清,「老子回不去了!陈旅长,老子这条烂命现在只能拴在你裤腰带上了,你可得勒紧点!」
李云龙手僵在半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锋。
马六正在卷菸的手猛地一抖,菸丝洒了一裤裆。赵德发手里的半块烤红薯「啪嗒」掉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子。
曾春鉴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长凳。他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好!好啊!主力终于跳出包围圈了!咱们这一个多月的血,没白流!红34师那几千号弟兄的血,没白流!」
「那是!」孔捷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咱们在这十万大山里跟狗日的桂军兜圈子,钻林子,图个啥?不就是为了让主力能安安稳稳过江吗!」
陈锋把手里的花生壳狠狠扔进火堆,火苗「轰」地窜起老高。
「主力过江了,那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咱们在这桂黔湘边界,就成孤军了。怕不怕?」
「怕个鸟!」李云龙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豪气干云,「老子早就想说了,主力在的时候,咱们还得顾忌这顾忌那,怕影响大局。现在好了,天高皇帝远,咱们想怎麽打就怎麽打!这十万大山,就是咱们后花园!」
「对!」孔武也站了起来,满脸肃穆,「子曰:『求仁得仁,又何怨。』」
「求什麽仁得什麽仁!?」陈锋一巴掌拍在孔武背上,「老孔别瞎说,你可是一团政委!心气得高点!咱们换个玩法!」
「咱们独立旅,不当老鼠,当恶狼!谁敢伸手抓咱们,咱们就咬断他的手;谁敢张嘴吃咱们,咱们就崩碎他的牙!」
「你们继续。」陈锋转过身,火光映在脸上,半明半暗,「半斤,走!去电台!」
陈锋抓住李听风胳膊就往外走。
昏暗电报室里,发报机上那盏小灯还亮着幽光。曾春鉴和孔武也跟了进来。
「滴滴……滴滴答……滴答滴……」
李听风手指翻飞,熟练地敲击着电键,将独立旅的现状,收编桂湘降兵,兵力已达四千,缴获大量物资,孔武等政工干部抵达,但伤员众多暂时无法急行军一一汇报上去。
漫长等待后,代表军团部的呼号再次响起。
李听风一边接收,一边飞快地在纸上翻译。
「旅长……董军团长说……」他抬起头,表情古怪,「他知道了。咱们现在距离主力超过五百公里,已经不可能跟上了。」
「军团长还说,等他联系上主力,会把咱们的情况,原原本本向教员汇报,商议你们这支部队下一步该怎麽办。他让咱们……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最高原则!自己决断,自己负责!」
曾春鉴和孔武对眼了一眼,同时看向了陈锋。
自己决断,自己负责。这八个字,是信任,也是千斤重担。向教员汇报,上级从未放弃过他们。
「滴滴……滴滴答……」电台又响了。
李听风龇着牙。「还有!军团长说,这是送我们的礼物!」
笔尖飞舞。「根据军委二局情报,湘桂两军为协同围剿,启用了一套临时共享频率。频率XXX.X,呼号『潇湘』对『八桂』,暗号『橘子洲头』对『象鼻山下』。此为最高机密,用此频道,可直接与湘军李觉部通话。望善用之,一切小心!」
陈锋看着那串频率和暗号,眼睛亮得吓人。瞌睡来了送枕头!他娘的,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耳朵安在了敌人头上!
「半斤!回复董军团长,预祝红军主力马到功成。」陈锋嘴角挂着兴奋,「再调到这个频率!听听桂湘那帮狗日的在说些什麽屁话!」
「是!」
李听风立刻调整旋钮,刺耳杂音过后,一阵「滴滴答答」声传了出来。
「有了!」他戴着耳机,神情专注,手里铅笔在纸上飞速移动。
片刻后,他摘下耳机,将纸递给陈锋。「旅长,是湘军李觉发出的联络电报,他们在问覃连芳部,现在跟赤匪主力在何处接战。」
李觉?那个何健的女婿,章亮基的大舅哥?他来得倒快!看来都是宿命啊!
陈锋看着电报,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他脑子里,一个疯狂又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半斤,」他拍了拍李听风的肩膀,一字一句,「用他们的呼号和密码,这样回!」
他清了清嗓子,
「我部在大白山重创赤匪,匪首陈锋身负重伤,率残部两千携大量资财向浔江溃逃。然我部弹药告急,无力全歼,请李师长速来江底合围,共分其财!」
李听风呆呆地看着陈锋。「旅长,咱……咱把位置告诉他们啊?这不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照我说的发!」陈锋眼睛一瞪,随即又露出两排白牙,「就是要让他知道!」
「半斤,记住了,跟聪明人打仗,就用笨办法,得给他送大礼。」
李听风心头一热,所有疑虑都被一股崇拜所取代。
这才是旅长!天塌下来都敢当被子盖的大英雄!
「是!」李听风重重点头,小手一挥,指尖在电键上敲出一曲死亡序曲。
……
湘军第19师临时指挥部。
李觉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重创赤匪……陈锋重伤......尚余两千残部.....共分其财?」李觉冷冷地扯动嘴角。将电报纸递给参谋长王应澍,语气轻蔑。
「应澍兄,你信吗?广西那帮猴子,改吃素了?」
王应澍扫了一眼,随即摇头。「师座,覃连芳那个人我打过交道,那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别说重创了赤匪有大洋拿,就是从赤匪身上刮下来的泥,他都得攥出二两油来。主动请咱们去分财?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着啊!」
李觉猛地转身,「覃连芳要是真把陈锋打残了,早就一口吞了,还会好心发电报喊我这个外人去喝汤?他这是把咱们当要饭的打发,还是当傻子糊弄?」
他走到地图前,点了点大白山的位置。
「只有一种可能。」李觉声音低沉,「覃连芳吃亏了。而且是吃了大亏,崩掉了门牙,吞不下去了!他这是想拿所谓的财宝当饵,骗老子带兵过去给他善后,帮他挡枪子儿!」
「那……师座,咱们怎麽回?」王应澍问。
李觉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行军线。
「回个屁!谁问,就说山区雨大路滑,部队辎重难行。」
他把笔一扔,「传令下去,全师改为『搜索前进』,每天只走二十里!多一里都不走!派特务营去找最好的猎户带路,去大白山摸摸底。老子倒要看看,覃连芳歼灭了多少赤匪主力!」
而就在李觉质疑的同时,覃连芳正带着颜仁毅和谢鼎新,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山路上。
当龙胜县城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三人几乎喜极而泣。
「是……是咱们的部队!」谢鼎新指着城头飘扬的旗帜,声音都在发颤。
覃连芳再也顾不上什麽师长的脸面,冲到城下,用沙哑的嗓子嘶吼。「开门!我是覃连芳!」
城门大开,当黎世谷看到眼前这三个人时,眼珠子都快努出眼眶了。
「覃师……师座?!」
「别废话了!黎团长!」覃连芳双眼血红,「快!拉兄弟一把!电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