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生在池子边守了五天,白天检查管道,晚上盯着压力表,累了就靠在草垛上眯一会儿。
刘师傅有点看不下去了,“春生,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不是还有我呢么?”
陈春生摇摇头,“睡不着。”
刘师傅叹口气,也不在劝了,他知道陈春生心里难受,毕竟这沼气池是他一手设计的,东西也都是他亲自调的,现在出了问题,他心里肯定难受。
等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压力表终于开始动了。
从零点一慢慢爬到了零点五,晚上已经快到一了。
刘师傅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春生,春生,快到一了!”
陈春生站起来,盯着压力表上的数字,零点九,比第一次高,但是离正常还是差一些。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在管子上,仔细的听里边的声音,好像比上次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气流也比上次的强。
“刘师傅,开阀门试试。”
刘师傅打开阀门,一股气流直接喷出来,带着熟悉的臭味,但是气流明显比上次的冲。
“这次气足了!”
陈春生走到储气罐的另一边,检查了一下接口,又顺着管道往暖房那边走,走出去十几米忽然停下来,把耳朵贴上管道听了几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刘师傅看他表情不对,也跟了过来,“咋了?”
陈春生没回答,起来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停一停,一直到暖房门口才停下来,“管道堵了。”
葛利民听到信儿也跑了过来,这次是真跑,跑的气喘吁吁的,“春生,啥情况?”
陈春生指着通往暖房的管道,“气倒是出来了,但是送不到暖房这边来,管道中间有地方堵了。”
“能通么?”
“能,但是得把管道挖开,一节一节的检查。”
葛利民二话不说,刘师傅就吩咐,“刘师傅,去喊人,拿着工具挖管道!”
夜里的沼气池灯火通明的,不少煤油灯和手电筒全都对着管道的地方。
刘师傅带着十几个人,沿着管道一铁锹一铁锹的往下挖。
陈春生跟着人群,挖开一节就检查一节,仔细的看管道里的情况。
挖到第三个接口的时候,问题就找到了,拐弯的地方有一个接头,弯头里边堵满了东西。
陈春生抠了一点下来,闻了闻,又自己的看了看。
“冷凝物,水汽和杂质混在一起,就这么堵死了。”
“那咋弄?换管子?”
“不换,改设计,在每一个低处和弯头的地方加上排水阀,定期排水,然后管道的坡度调整一下,让水能自己流到排水口去。”
刘师傅愣了一下,“现在改?管子都已经埋好了。”
“现在不改的话,以后还要堵,长痛不如短痛。”
接下来的两天,工人们又把埋好的管道重新挖开,按照要求重新调整,陈春生白天在现场指挥,晚上还要画图纸计算坡度,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沈瑶看着心疼的不得了,变着法子的给他做好吃的,逼着他按时吃饭。
就连林翠花都来看了几回,看着工地热火朝天的样子,嘴里还嘀嘀咕咕,“这玩意儿真能成?费这么大劲...”
改造终于完成了,陈春生站在暖房门口,看着重新铺好的管道,深吸一口气。
对着远处手握阀门的刘师傅大喊,“开阀!”
阀门一拧开,气流声就响起来了。
陈春生盯着暖房那的管道,一股气流从管道口喷出来,吹的地上的草都动了动。
陈春生伸手试了试气流,然后走向一旁的灶台,那是临时准备的一个灶台,上边架着一口锅。
他把管子接到了灶台的接口上,划着一根火柴,凑近了灶口。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围在门口的人群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老天爷啊!着了!真着了!”
“粪真的能变成气,还能点火呢!”
葛利民直直的冲了进来,盯着那团火焰,眼睛都看直了,他伸出手还在火焰上试了试,咧着嘴傻呵呵的乐。
“好好好!春生啊!这回真成了!好好好!”
陈春生看着那个火苗,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是松懈下来了,他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身子晃了晃,沈瑶赶紧上来扶着他。
外面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气接到自家的灶台了。
葛利民看着那团火,又看看陈春生,心里涌起来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去年冬天陈春生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小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可是现在呢?
暖房、育苗、养殖场、换物资,现在又多了沼气池。
这小子,简直他娘的就是一个天才。
他重重的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春生,辛苦了。”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这不是我也一个人干的,大家都出了力了。”
陈春生看着火苗,心里盘算着,沼气成了,接下来就是把管道铺到各个暖房里去,为冬天做准备,还有养殖场的扩大,马上还要秋收,山货也要继续兑换...
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但是她不觉得累,他转过头看着沈瑶。
她正蹲在灶台边上,好奇的看着火苗,脸上还带着有点孩子气的笑容。火光照在她脸上,格外的好看。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啥呢?”
“春生哥,这火针好看,比煤火亮,还没有烟。”
“以后冬天,暖房就用这个,省煤还暖和。”
沈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沼气池成功的消息,传遍了附近的几个连队,三连出了个能人,搞出了把粪变成气的玩意儿。
这事儿简直太新奇了,也太不可思议了,听说了的全都跑来看热闹。
二连的连长姓马,跟葛利民算不上多熟,平时也是点头之交,他带着几个骨干,在沼气池边上转了好几圈,看着那个喷火的管子,眼睛都直了。
“老葛,这玩意儿真能产气?”马连长蹲在灶台边上,试了试火苗,满脸的不可思议。
葛利民站在旁边,腰板挺的笔直,“嗨!小孩子瞎捣鼓着玩儿,还不成熟呢,不成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