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力壮的职工推着小车,一趟一趟的往池边运料。
秸秆也弄的细细的,堆在旁边像小山一样,整个工地忙的热火朝天的,比过年都热闹。
韩铁生也在人群里,他扛着铁锹,负责往池子边上运秸秆,一趟一趟的就闷头干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的往陈春生那边瞟。
投料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最后一个发酵池也填满了。
陈春生让人盖上盖子,再用黄泥把缝隙都封住。
都弄完他又弯腰仔细的检查封口,又检查了一遍管道和阀门,确认一切正常以后才让人开始加水。
几桶水下去,水面没过粪料,这才真正的封了口,等着发酵。
葛利民探着身子往下看,“这就行了?”
陈春生点点头,“暂时可以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发酵了。”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按照陈春生的估计,这料下了以后基本上五到七天开始产气。
但是他也没有把握,依旧是每天都去转悠转悠,没事儿就摸摸管道,看看压力表,顺便在封口的地方闻闻味儿。
第三天压力表一动不动,第四天依然没有动静。
等到了第五天,压力表的指针才终于从零跳到了零点一。
陈春生皱着眉,这点压力别说供气了,就是管道里的空气都排不出去。
刘师傅也凑过来盯着压力表看,一边看一遍挠头,“春生,这压力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温度不够啊?”
陈春生也有点疑惑,明明都检查过没有问题,配比也都是按照资料去配的,怎么还是压力上不来呢?
他蹲下爬开封口,伸手进去探了探温度,池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但是达不到理想状态。
“温度的确是低了,得想想办法加温。”
“这咋加?”
陈春生到处转了转,思考了一下,指着池子边上的一个预留口,“这里,把这个灌水口扒开,加一些热水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提高一下温度。”
刘师傅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啊,加热水啊。”
接下来的两天,工人们每天都烧一些热水灌进去。
压力表的指针也终于开始慢慢往上爬,倒了第七天的早上,指针终于是爬到了零点八。
陈春生站在压力表前,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的计算着,零点八,勉强应该是够用了,可以先试着排气。
他转过来对着刘师傅点点头,“开阀吧。”
刘师傅蹲下来慢慢拧开阀门。
嗤...
一股气流直接从管道口喷出来,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臭味,熏得人直往后退。
“出气了!出气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刘师傅听着嗤嗤的声音,乐的合不拢嘴。
葛利民也从连部跑了过来,看着那根管子喷着气,脸上也笑开了花,拍着陈春生的肩膀。
“好啊!好啊!春生,这是成了啊!”
陈春生却没有笑,他盯着那个管子,听着声音,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气流太弱了,按照设计,产气正常的话,气流应该很强劲,喷出来应该有明显的冲击感,但是现在的气流,软绵绵的,跟老头喘气似的。
他走到罐子旁边,看了看链接的管道,又检查了阀门,一切都正常,但是这气流太弱了。
刘师傅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走到陈春生身边,低声的问他,“春生,这气...是不是有点小了?”
陈春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蹲在池子边上,盯着那个管子,脑子飞快的运转。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已经加过温了,温度应该是可以的,配比也是按照比例来的,就连菌种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
为什么气流还是这么弱?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池子的另一侧,直接扒开封口,往里探头看,池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闻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味,酸臭味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失败了。
“咋了?咋不继续了?”
“不知道啊,看陈技术员的脸色不太对啊...”
“是不是出啥问题了?”
葛利民看着陈春生的脸色,也赶忙走上来压低了声音,“春生,啥情况?”
陈春生站起来,看着葛利民,抿了抿嘴唇,“连长,发酵出了点问题,气是有了,但是不够用,得重新调整。”
葛利民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毕竟是第一次嘛,哪儿能一次就成的,慢慢来。”
他看向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散了散了,陈技术员还得调整调整,等过几天再来看!”
人群随着话音散去。
“我就说嘛,这粪还能变成气?哪儿那么容易啊。”
“嗨,人家陈技术员都做了还能有假,我觉得肯定能行,在等等呗。”
“就是,人家暖房不也成了?”
沈瑶走到陈春生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春生哥,没事儿,慢慢来。”
陈春生看着沈瑶,捏了捏她的脸,“嗯,慢慢来。”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次的问题,不是慢慢来就能解决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春生几乎每天都忘沼气池来。
他重新检查了发酵池的结构,又重新计算了一下原料的配比,还把菌种都测试了一遍。
刘师傅带着人,按照他的要求,把池子里的废料全都掏了出来,重新配比投料。
那些发酵失败的料臭的熏人,大家一铲一铲的往外掏,熏的眼睛都睁不开。
葛利民也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每次来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走的时候拍拍陈春生的肩膀。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又重新按照比例投了一遍料。
陈春生蹲在那,看着那个密封的池子,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三天基本就没怎么睡,脑子到是格外的清醒。
沈瑶把饭盒递给他,“春生哥,吃点东西。”
陈春生接过来,但是没有打开,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个池子。
“瑶瑶,你说这次能成不?”
沈瑶帮他打开饭盒,把饭塞到他手里,“能成。”
“你咋知道能成?”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陈春生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是听到沈瑶的话总觉得自己有的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