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将至,胤京天街的上空,往日里往来穿梭的民用飞舟早已被清空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最中央的位置,一艘五千丈长的鲲鹏级母舰静静悬停,数百座宏炮炮塔齐齐调转方向,漆黑的炮口对准了天街两侧的所有坊巷。
母舰两侧,十六艘千丈长的苍鹰级战列舰分列两翼,三千名禁军神策营的精锐修士肃立在舰桥与甲板之上,三千人的气息连成一片,元婴期的威压汇聚成一道无形的煞气柱,直冲云霄。
天工坊的鎏金大门前,季尘子一袭玄色锦袍,面色凝重地站在台阶上。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被这枚裂魂熬得心力交瘁。那些无休无止的袭扰,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那些来自皇室的压力,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半步返虚的修为在那些觊觎者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坚固一些的屏障,根本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冲击。
此刻,他手中捧着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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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盒不过尺许见方,却布下了数十道封禁阵纹。每一道阵纹都细密如发丝,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哪怕隔着数十丈,也能感受到里面隐隐传来的丶浩瀚磅礴的神魂法则波动。
那是先天灵宝独有的气息,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浑然天成。
正是那枚搅动了整个天穹洲风云的——裂魂。
他的身侧,站着三位气息深不见底的老者。
为首的老者身着紫袍,面容方正,须发皆白,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正是皇室供奉院的供奉之一——司空烈,返虚初期修为,在皇室供奉院坐了三千年。
他身侧的一对男女,面容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男子一身黑衣,气息阴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所立之处地面的暖玉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是洛冥,返虚初期,专修空间法则与冰之法则,一手冰葬之术曾让无数敌手闻风丧胆。
女子一袭白裙,眼神锐利如刀,周身萦绕着凌厉的剑意,那剑意含而不露,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她是洛寒,洛冥的亲妹妹,同为返虚初期却走的是剑道之路。
三位返虚期大能站在那里,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他们的神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周遭的空间都牢牢锁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神识窥探,都会在瞬间被这张大网捕捉,然后碾碎成齑粉。
「季坊主,时辰快到了。」司空烈微微侧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季尘子耳中:「陛下有旨,巳时准时启程,护宝入皇宫。沿途的罡风航道已经由禁军清场,所有民用飞舟都已避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天街:「只是……那些邪修散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季尘子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盒,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有三位供奉坐镇,还有皇室的主力舰队,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麽风浪。」
他的声音沉稳,可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先天灵宝的诱惑力,足以让那些亡命之徒豁出性命,哪怕是返虚期大能坐镇,也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整齐的引擎轰鸣,七道银黑色的流光破开云层,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三艘千丈长的苍鹰级战列舰,舰身之上,赫然印着大胤帝国西境军区的苍鹰徽记。
紧随其后的,是四艘疾风级突击舰。
舰队在鲲鹏级母舰前方稳稳停下,舰身的阵纹缓缓收敛,引擎的轰鸣也渐渐平息。
舰桥舱门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踏空走了出来。
沈清漪一袭玄黑色将军制式军装,周身元婴巅峰的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唯有一身军人的肃杀之气凛然不散。
冰封紧随其后,玄黑色军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化神后期的威压悄然散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漪身侧。
沈清漪抬手,对着母舰上的三位返虚大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西境军区前锋营主将沈清漪,奉燕总督军令,率前锋营舰队前来协防护宝,听候三位供奉调遣!」
司空烈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倒是没想到,燕苍竟然会派沈清漪来协防。这位近年来军部最受看重的年轻将领他们自然有所耳闻。元婴斩化神,以一敌三而胜之,手握前锋营两万四千精锐,配属满编主力舰队——这些战绩,早已传遍了整个胤京。
「沈将军有心了。」司空烈抬手,隔空回了一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并没有刻意施压:「既然是燕总督的军令,那你便率舰队,编入护航编队左翼,沿途听我调遣即可。」
「末将遵命!」沈清漪再次躬身领命。
没有迟疑,沈清漪转身回到舰桥,七艘战舰立刻调整阵型,稳稳驶入了护航编队的左翼。
「将军。」
冰封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神识却在暗中将每一道波动都纳入感知:
「三位返虚大能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季坊主手中的玉盒。鲲鹏级母舰的核心炮口,已经对准了天街两侧的所有坊巷,只要有异动,瞬间就能发动攻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天街两侧的建筑:「天街两侧的建筑里,至少藏着十几道化神期的神识,还有数不清的金丹丶元婴期修士,都在盯着这边。」
沈清漪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她早就料到了,此刻的天街两侧,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杀机四伏。
天街东侧,一座酒楼顶层包厢,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一切目光都隔绝在外。
可包厢之内,却坐着七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血屠樊煞赤裸着上身,那具布满狰狞疤痕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他手中的巨剑重重顿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包厢都微微发颤。
他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窗外的护航舰队,那目光依旧如同实质,贪婪而疯狂。
在他身侧坐着一位身着黑裙的女子。女子面容姣好,身材曼妙,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妩媚。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阴寒的鬼气,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脊背发凉。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那黑雾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吼。
正是悬赏榜第三的鬼母——阴三娘。
她的指尖,正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魂丝。那些魂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另一端早已遍布了天街的每一个角落,将护航舰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除此之外,黑风双煞丶血手老魔等五位化神期邪修也齐齐坐在包厢里。
「三位返虚期大能,一艘鲲鹏级母舰,还有整整十六艘战列舰……」
阴三娘轻笑一声,娇媚入骨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皇室这阵仗,倒是不小。」
「不过——」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越是这样,越说明那裂魂是真宝贝。只要能拿到这件先天灵宝,别说返虚期,就算是合体期,老娘也有机会摸一摸门槛。」
「鬼母说的是!」樊煞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粗犷如雷,手中的巨剑握得更紧了:「老子已经在沿途布下了十八座血煞大阵,只要他们的舰队一动,立刻就能发动,困住他们一时半刻!」
「足够我们冲上去,抢了裂魂就走!」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疯狂:「到时候,管他什麽返虚期,什麽皇室舰队,老子拿了宝贝就跑,谁能追得上?!」
包厢内的一众邪修,眼中都燃起了贪婪的火焰,先天灵宝的诱惑足以让他们赌上性命,与三位返虚期大能搏上一搏。
而在天街的其他角落的三股散修小团体,也早已潜伏就位。
他们实力不如樊煞丶阴三娘这群顶尖邪修,却也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思。只等其他人与护航舰队杀得两败俱伤,便趁机出手,捡个便宜。
更远处的胤京城墙边缘,数道身着禁军服饰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藏在箭楼之中。
他们的装束与寻常禁军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异样。那正是乔装潜入的天枢帝国暗部,手中的破阵符丶暗杀弩早已准备就绪。目标直指季尘子手中的裂魂。
整个胤京都成了一座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只等护航舰队一动便会瞬间炸开。
巳时正点。司空烈的声音,透过传讯阵,响彻了整个护航编队:
「时辰已到,舰队防御阵列开启,沿原定罡风航道,前往皇宫!」
「遵命!」各舰舰长齐声应道。
引擎的轰鸣,瞬间响彻云霄!
鲲鹏级母舰缓缓调转舰身,那庞然大物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舰身的阵纹层层亮起,将整艘母舰包裹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之中。
十六艘苍鹰级战列舰齐齐调整阵型,护在母舰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可能来袭的方向都牢牢锁死。
沈清漪的前锋营舰队也紧随其后。左翼阵型严丝合缝,所有战舰同时开始启动引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的流光从皇宫的方向疾驰而来,瞬间便落在了鲲鹏级母舰的舰桥之上。
那是一位身着蓝袍的传旨太监,他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高声道:「陛下圣旨到——!!!」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层层舰壁,司空烈三人脸色微变,连忙躬身对着那道圣旨行礼:「臣等接旨!」
季尘子也跟着躬身,心里却「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天灵宝裂魂乃天地至宝,不可轻置于皇城之内,恐引动宵小觊觎,祸乱京畿。」
「着季尘子与护航舰队,即刻更改航向,携裂魂前往西境裂天渊——」他声音陡然拔高:「钦此!」
话音落下,整个舰桥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准备了这麽久的接宝仪式,布下了这麽严密的护航阵容,竟然临时改了路线?
不去固若金汤的皇宫,反而要去万里之外丶毗邻天枢帝国边境的裂天渊?!
季尘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捧着玉盒的手微微颤抖,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脸上满是茫然。
他献宝是为了平息风波,保全天工坊。可现在要把裂魂送到边境险地,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洛冥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对着那内侍沉声道:「公公,此事可有误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疑:「裂天渊毗邻天枢帝国,常年战乱凶险无比。裂魂乃是至宝,送去那里太过冒险了!」
「洛供奉。」那内侍收起圣旨,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这是陛下的亲笔圣旨,何来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请诸位大人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司空烈沉默了片刻,在死寂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漫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压抑与一丝无奈。随即躬身:「臣,遵旨。」
他活了万年,瞬间便想通了皇帝的心思。把裂魂放在胤京就是一个巨大的祸根,只会引来源源不断的邪修丶散修丶敌对势力袭扰,搅得胤京城永无宁日。
而现在,把所有觊觎至宝的势力,全都引到西境边境去。到时候正好借着这些邪修丶天枢帝国暗部的手互相消耗,甚至可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这是驱虎吞狼,更是祸水东引。
「传我命令!」司空烈猛地转身,对着舰桥内的舰长沉声下令:「全舰队即刻调整航向,目标西境裂天渊,启动空间跃迁,全速前进!」
「遵命!」舰长立刻应声,转身对着一众参谋,高声下达指令!
整个护航舰队瞬间动了起来,原本对准皇宫方向的舰身齐齐调转,舰首指向西境,舰身的空间跃迁阵纹尽数亮起。
鲲鹏级母舰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罡风航道之中,十六艘苍鹰级战列舰紧随其后。
沈清漪的前锋营舰队,也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跟上大部队。
不过数息的功夫,整支护航舰队便消失在了胤京上空的罡风航道之中,只留下漫天的空间涟漪。
天街两侧,那些早已布好埋伏的势力,瞬间炸开了锅。
酒楼包厢里,樊煞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砰——!!!」
坚硬的紫檀木桌案瞬间被砸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他怒声咆哮:「啥?!改道去裂天渊?!」
「赵启元这狗皇帝,耍我们玩呢?!」
阴三娘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那张姣好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指尖的魂丝瞬间崩断了数根。
现在倒好,众人在天街沿途的准备全都成了摆设,这让众人如何不怒?!
「去裂天渊……」阴三娘咬着牙:「万里之遥而已,那里凶险无比,还有无数的陨星带丶空间裂隙,对我们而言,反而比在胤京里动手,机会更多!」
「鬼母,你还想追?」黑风双煞中的老大,皱着眉开口。他的声音里满是忌惮:「那可是三位返虚期大能,还有一整支主力舰队,一路追到西境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啊!」
「怕什麽?」阴三娘冷笑一声:「裂天渊离天枢帝国的疆域只有一步之遥,大胤皇室的手在那里伸不了那麽长!」
「只要能抢到裂魂,」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这点风险,算什麽?」
樊煞立刻附和,他一脚踹开脚下的碎木,拎起巨剑,眼中满是疯狂:「鬼母说的对,老子追了!」
「不就是万里路程吗?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这裂魂老子也势在必得!」
包厢里的一众邪修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最终压过了忌惮:「干了!追!」
话音落下,几人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出了酒楼,紧随护航舰队的尾迹追向了裂天渊。
而那些潜伏在天街的散修小团体却大多打起了退堂鼓。
「万里路程?还要追到西境边境?」
「算了算了,这浑水趟不起,三位返虚期大能跟着,去了也是送死!」
「就是!胤京里好歹还有机会浑水摸鱼,到了西境,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追了不追了!先天灵宝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三道散修团体有两支当场放弃了争夺,转身散去。只有一支实力最强的散修团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胤京城墙边缘,那些天枢帝国的暗部,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向国内传去了消息。
一道道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随即他们也化作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追入了罡风航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