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捏开花生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花生仁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才语气平淡地开口：「嗯，张婶，算是分清楚了。听人说，她在老家已经相好亲了，估计不会再来这边了。」
「哦……」张翠莲拖长了音调，仔细观察着陈默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太多伤感的神色，才像是松了口气。
她用力一拍大腿，「小陈，听婶一句，没啥可惜的，更不用难过！咱条件也不差，还能找不着更好的？」
「那姑娘看着就心不定，跟你不是一路人，分了也好，别搁这儿耽误你。你可别往心里去，更别难过。」
陈默被张翠莲这直白的安慰逗笑了，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提起旧事而产生的涟漪也平复下去：
「婶，您放心，我早没在意了，更谈不上伤心。过去了就过去了。」
「这就对了！」张翠莲眼睛一亮，又往陈默身旁挪了挪凳子。
她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却又故意压着，带着试探性地问道：「小陈啊，你要是不嫌弃，婶给你介绍个姑娘怎麽样？保准比田娜实在，跟你也合得来。」
陈默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愣了一下——这张婶今天怎麽突然提起这个事来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张翠莲是要介绍她哪个亲戚或者同乡的女儿，带着几分玩味和好奇地问：
「婶，你这……要帮我介绍谁啊？是您老家的亲戚吗？」
张翠莲被问得脸上泛起点红，语气带着点急切，又刻意装得平静，一脸认真地说：「不是外人，就是咱家丫头，是小菲！你看她……怎麽样？」
「哗啦」一声，陈默手里的瓜子花生壳全抖落在了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泼了碗热水，浑身都僵了。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心跳也加速起来。
这要是别人说起这个事还好，从杨小菲她妈嘴里这麽直接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巴着说：「张丶张婶……小菲她……她还小呢，而且我……」
「小啥呀！」张翠莲立马打断他，撇了撇嘴，又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笃定，「小菲她比你小半岁！她是有些地方不懂事，爱耍点小脾气，可这丫头心眼不坏呢。」
他更慌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含糊地说：「张婶，我知道小菲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我现在……工作还没个落脚的地方，连个稳定的住处都没有，哪能耽误她啊？」
张翠莲看着陈默那窘迫的样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撇了撇嘴，带着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笑着说：
「这有啥耽误的！只要你点个头，我跟你杨叔都没意见。」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为人母的实在，「婶是觉得你这孩子踏实丶靠谱，有头脑还重情义，把小菲交给你，我们放心！」
陈默看着张翠莲满眼的期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张婶，这……还是以后再说吧，这一下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张翠莲也是个明白人，看陈默这反应，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她见好就收，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拍了拍陈默的胳膊：
「行呢行呢！不急，婶就是先这麽一提，你们年轻人，以后日子长着呢，你跟小菲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婶不催你们！」
「反正我跟你杨叔都瞅着你顺眼，小菲那丫头，到时我去跟她说！」
陈默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烧灼的感觉却久久没有退去。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剥着花生，心里却如同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略显安静的小店里格外刺耳。
陈默一个激灵，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号码，是一个「020」开头的广州本地座机号码。
他心头一跳，也顾不得刚才的尴尬了，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川那熟悉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默哥！是我，周川！我刚给美玲打完电话，她说你找我有急事？」
听到周川的声音，陈默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可想起之前打不通电话的焦急，又忍不住带了点怨气：
「可不是我找你嘛！你手机怎麽还停机了？我上次让你帮我问的那事儿，你到底去问了没有啊？这都快放假了，再拖就没机会了！」
周川在那头又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透着点犹豫：「我……我问过了。但人家没明着承认，不过……也没直接否认。」
「这叫什麽话？」陈默皱起眉，往前坐了坐，「没承认也没否认？那你看他那样子，到底是不是啊？」
「我觉得……很可能是吧。」周川的语气更含糊了，还带着点为难。
「这种事关乎身世，他本人要是不愿意说，肯定有他的苦衷，这……这我也真不好强迫人家啊，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陈默听完，心里那点刚落下的急躁又冒了上来，他咬了咬牙：「既然可能是，那我明天直接去你们学校！你帮我约他出来，或者指给我看是哪个，行不？」
「我当面去问问他！杨叔找了他这麽多年，无论如何得有个准话！」
「别！别别别！默哥！你千万别来！」周川的反应异常激烈，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惊慌。
「你千万别来我们学校！这事儿……没那麽简单！你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去问这个，万一吓到他，或者他根本不想认，那不就全完了？说不定他还会躲起来！」
周川这过度的反应让陈默心生疑窦：「为什麽不能去？我去当面问清楚怎麽了？
「哎呀，默哥，你就信我一次！」周川的语气几乎是带着恳求了。
「这里面情况很复杂……那人性格有点内向，而且……而且我听说他的家庭条件很不错，他突然知道真相能不能接受？」
「这样，你等我消息，我明天，最晚明天下午，我再找机会跟他聊聊，或者找知情人打听一下，无论如何想办法再探探口风，行不行？我保证！」
陈默听着周川焦急又带着保证的语气，虽然满腹疑惑，但想到周川的顾虑也有道理——贸然相认，如果对方抗拒，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和疑虑，沉声道：「行，周川，我再信你一次。这可是你保证的，最晚明天下午，必须给我个更确切的消息！杨叔这边等了十几年，真的等不起了！」
「放心，默哥！一定！我明天尽量问清楚点立马给你打电话！」
「不过你千万别到我们学校来哈！我们明天就放假了。」周川又强调了一遍。
「行，那我明天等你电话……」陈默刚说完，那边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