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陈默的心中难掩有些激动。
以前跟周川说起这事,他只是应着,没能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而这次,终于感觉到他是带着点认真在跟自己谈论此事了。
他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两声,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却松了大半。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任由思绪在烟雾中沉浮。
周川这小子,办事确实拖沓,言语间也总是遮遮掩掩,让人心里不踏实。
甚至,陈默心底里隐隐生出一丝怀疑,周川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去打听?
但刚才周川那句「……没承认,也没否认……」就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撞出了层层涟漪。
陈默反覆琢磨着这句话,特别是「没否认」这三个字太关键了。
如果那个杜姓男子对自己的身世毫无疑虑,当旁人问及时,按常理,他应该会当场否认才对。
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暧昧态度,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那很有可能是在回避。
而且,周川每次谈及此事时那种异常的抗拒和慌张,也显得极不寻常。
他似乎在极力阻止自己去学校,生怕事情被捅破。
这反常的背后,是不是正意味着……他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却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或不愿让其彻底曝光?
越是反常,可能性就越大!
陈默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越想越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杜姓男子,极有可能就是老杨苦苦寻觅了十几年的儿子!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带着一种混合了希望丶激动与不安的灼热感。
他几乎能想像出老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会露出怎样激动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翠莲,见她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门外。
陈默很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这一切都还只是他自己的分析和猜测。
周川那人说话办事靠谱程度有待商榷,万一自己此刻给了张婶希望,明天周川那边又支支吾吾说搞错了,或者乾脆联系不上了,那岂不是让张婶和老杨空欢喜一场,甚至更加难受?
这种得而复失的打击,对期盼了十几年的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还是等到明天,等到周川承诺的「确切消息」再说吧。
想到这里,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掐灭手里快要燃尽的菸头,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张婶,不早了,我先回宿舍睡觉去了。」
张翠莲闻言转过头,她没有追问电话的具体内容,只是热情地说道:「行嘞,小陈,早点休息。明天记得过来店里吃饭哈!婶给你做。」
陈默心里一暖,但还是客气地推辞:「婶,您也忙,不用为我操心。我随便在外面吃点快餐就行……」
「那哪能行!」张翠莲立刻拔高了声音,跟着走到店门口,语气里满是关怀。
「外面的饭菜不卫生!听婶的,后面几天你都来店里吃!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别见外!」
她这话里话外,透着一种近乎家人般的亲近和霸道。
陈默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没好再回绝:「行,婶子,要是没事我就过来。您快进去吧,晚上没啥人了,你也早点打烊休息。」
「哎,好嘞,!路上黑,你看着点脚下。」张翠莲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到店里。
陈默朝着漆黑的工地里走去,远处城市的霓虹将天际映出微光,但他身后几盏昏黄的路灯,却在地上投下他略显孤寂的身影。
夜风带着腊月的寒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
周川闪烁的言辞丶杜姓男子模糊的身影丶老杨期盼的眼神丶张翠莲热切的关怀……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走进工地宿舍,里面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在那些床架间投下影影绰绰的黑影。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气味。偶尔有老鼠在床铺间肆无忌惮地穿梭。
它们似乎也知道这里人都走了,胆子大了不少,相互追逐着发出「吱吱」的叫声,有只老鼠甚至还敢站在不远处直愣愣地盯着陈默,那小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以前宿舍里挤满了人,总嫌不够清净,如今只剩下靠门的两张床铺还留着被褥,显得空荡而寂寥。
二蛋还没回来,陈默简单洗漱完毕,把湿毛巾搭在床头的铁丝上,便躺在了自己那张硬板床上。
在东莞劳累了好几天,在这清净的环境下,身体的疲惫很快袭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把陈默惊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二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
「默哥……吵醒你啦?」二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歉意小声问他。
陈默揉了揉眼睛,摸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没事……去哪玩了,这麽晚才回来?」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蛋脸上满是笑意,摸出烟盒,递过来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坐在了对面的床沿上。
烟雾在昏暗的宿舍里袅袅升起。
「跟杏子逛街买了点东西……她明天不是要回老家了嘛。」二蛋吸了口烟,语气里满是眷恋。
「后面……后面两人又在公园里待了好久……才刚回来。」
陈默吸了口烟,看着二蛋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两人明天就分开了,难舍难分了吧?」
「是啊……」二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略带羞涩地说:「默哥,我刚才送她到房间,还想……还想留在她过夜不回来了,可她死活不肯……」
陈默闻言,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才笑着问:「怎麽,到现在……她还不要你碰她吗?」
二蛋挠了挠头:「也不是完全不让碰……在公园黑点的地方,她随我亲,也让我抱,就是……就是最后那一步,她不肯,说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