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陈默回村招工的时候,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太相信他,担心他是骗人。
后来听到秋梅和小燕频频往家里寄钱,又看着陈默家里盖起了新房,这次回来还开上了小汽车,村民们这才彻底相信,他在外面真的开了厂子。
有些人心里眼红,私下里嚼舌根,说陈默是走了狗屎运,传言他是靠刮彩票中了特等奖,才发的家。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山里的日头落得早,但天还未黑,被晒了一整天的大地,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闷热的气息。
陈默看着围了一院子的乡亲,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回应着大家的问题。
见都是乡里乡亲,便特意从车上搬下一箱早上在广东时购买的新鲜龙眼,分给大家品尝。
一时间,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越聚越多。
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村里晚归的牛羊鸡鸭也四处啼叫个不停,妇人们却像是忘了要回家做饭。
陈默只好跟大家直言:「婶婶嫂嫂们,天也快黑了,地方小,我也不留你们吃饭了,大夥先回去吧!要是想去我那边进厂,等我十二月回来,过完年再带大家一起过去,行不行?」
这话一出,大家才定下心来,纷纷夸赞陈默懂事,没忘记村里的乡亲们。
众人又寒暄了好一阵,一大箱龙眼被分了个精光,才陆续散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这时,陈万喜瓦房里走出来,朝陈默和二桂两人喊:「你俩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二桂连忙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净脸上的泥灰。
陈默想起上次老杨送的那瓶飞天茅台还放在车尾箱,便去车里拿了出来。
走临时搭建的小瓦房时,看到桌上摆着一大碗蘑菇炖鸡汤,还有炖猪蹄,陈默馋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开了一整天车,路上只停了两次上厕所,就吃了一碗泡面,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二桂也毫不客气,拉过凳子便坐了下来。
这大半年他在这里帮着盖房,每逢到饭点,陈万喜就常喊他吃饭,他早已把这当自己家里一般随便了。
二桂瞥见桌上的酒,眼睛都亮了:「哟,陈默,喝这麽好的酒?听说要两百多一瓶,啥味道啊?」
陈默拿过酒杯笑着说:「那今晚咱们就来尝尝,我也从没喝过。」
陈万喜坐在一旁听见价格,当即皱紧眉头,心疼地数落道:「你小子,刚有点钱就摆阔了?咱老百姓哪喝得起这麽贵的酒,家里的米酒才八毛钱一斤……」
「爸,这酒是别人送的,没花钱,来点尝尝吧!」陈默说着,给两人各倒了满满一杯,自己也斟了大半杯。
顷刻间,屋子里菜香混着浓郁的酒香,愈发勾人食欲。
陈默刚要举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洪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哟,陈默大侄子回来啦!」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周德贵身着一件灰色保罗衫,裤腰扎得整齐,上面挂着串大钥匙,「哐当」着走了进来。
陈万喜连忙起身招呼:「德贵,你来得可真巧,快坐,一起喝两杯?」
「哎呀,我刚从大队部回来,听村里人说默娃回来了,都没回家就赶过来了。」周德贵说着,目光直往桌上瞟。
陈默笑着起身,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叔,要是还没吃,就在这凑活吃点!」
「嘿嘿,看来今晚真是有口福,我在院子外就闻到酒香了……好,既然大侄子在外赚了大钱,能喝上这麽好的酒,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德贵笑得满口烟牙,顺手拉过板凳就坐了下来。
二桂去柜子里拿来碗筷和杯子,陈默顺手给周德贵倒上酒。
周德贵端起酒杯闻了闻,对着陈万喜满口夸赞:「万喜哥,全村就数你最有福气,你看大侄子买的这酒,别说喝,普通人见都难见着呢。我去镇上开会,镇长招待县里的领导,才见过一回。
陈万喜连忙谦逊地接话:「德贵,我哪有什麽福气,默娃他在外面打工,尽是瞎搞而已,哪比得上你家周川,将来毕业出来就吃国家粮,那才叫稳当。」
周德贵摆了摆手:「嗨,别提了,周川哪能跟陈默比,他将来就是拿点死工资,干十年也赶不上陈默大侄子一年赚得多,读书费钱又不顶用,还是做生意强。」
陈默深知周德贵的为人,奉承别人时,能把你夸上天,对村里的一些穷人家,他看都懒得看人家一眼。
听着他这些客套的恭维,陈默只当耳旁风,举起酒杯说:「叔,先不说这些,喝酒!」
「好,喝杯大侄子的好酒!」周德贵忙举起杯。
四人碰杯,各自抿了一小口。
周德贵咂吧着嘴,赞口不绝。
陈万喜和二桂也学着细细品味。
陈默饿得慌,哪还顾得品酒,不等三人落杯,几口大肉已经下肚了。
酒过一巡,周德贵的话又多了起来,一边打探陈默外边的生意情况,一边不停地奉承。
「陈默啊,打小我就看你跟别人不一样,脑瓜子特灵,将来必成大事,没想到啊,这才出去一年,就出人头地了。」
陈默笑着应付:「德贵叔,您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哎——可别谦虚。」周德贵一挥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接着说:
「咱们村这麽多年,就出了你这麽一个企业家,那可是为咱们村争光了啊!」
「知道不?前几天镇里的领导都问我,要是你愿意回乡投资,镇里将全力支持,你看中哪块地就批哪块,要多大给你多大……」
陈默听得一脸懵逼,连忙笑着推辞:「叔,我现在哪有那能耐,外面瞎搞而已,要是以后真有那能力,再说吧!」
周德贵抬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叔先给你透个信,你明年后年回来都可以,镇上的关系我可熟得很。」
陈默没兴趣跟他聊这些闲话,想起周川,便转过话题:「叔,周川他暑假回来了没?」
周德贵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摇了摇说:「他现在学业忙,还说在那边找了份家教,没空回来!」
陈默听了点点头,又问道:「那他现在学的什麽专业?上次我去他们学校找他,问了好多人都没找着。」
周德贵闻言心头一紧,手中杯子里的酒都差点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