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迎着晨光，驾驶着车子一路向北，朝着遥远的家乡疾驰而去。
车子驶出珠三角平原，跨过巍峨的南岭山脉，又开始向西北方向偏行了。
直到下午三四点时，闯入眼帘的，是更巍峨的连绵大山，看着熟悉的地形，陈默知道，离家的路，越来越近了。
最后，在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陈默的车子驶进了那个熟悉的村庄。
村口的那棵老樟树下，妇人们正准备起身回家做晚饭。
看到陈默的车子缓缓驶入村口时，她们又都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车子的方向张望。
要知道，在他们村里，除了二桂家的农用货车，很少有四个轮子的车开进村里。
这玩意，在他们镇上都是很难见到的。
一时间，附近玩耍的小孩子们，也纷纷跑了过来，都愣愣地站在路边探头探脑。
陈默见村口的路快要被堵住，只好放缓了车速。
「这是谁啊？」
「天都快黑了，怎麽把车开到咱村里来了？」
「莫不是镇上的干部，下来查超生的大肚婆吧？」
「……」
众人议论纷纷，满是好奇与猜测。
直到有人透过挡风玻璃，认出是陈默时，才惊呼的喊起来。
「是默娃！是默娃回来了，你们快看……」
见前面的路被挡住，陈默索性停下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笑着朝乡亲们打招呼。
一位摇着蒲扇的胖大婶立刻凑上前来，喜笑颜开地问道：「默娃，你这是当上省干部了，还是……」
秋梅她妈王大婶听说是陈默，连忙挤了过来，笑着帮腔：「什麽干部，你们净瞎说，默娃他在城里开厂，做大老板呢。你们快让开，别挡着人家的路。」
「对对对，你们别乱摸，这车子你们可碰不起。」小燕她妈也帮着轰开围在车头的几个小屁孩。
妇人们叽叽喳喳，这才让开路。
嘴里仍然不住地夸赞：「哎呀，这孩子，可真是有出息了。」
当然，也有个别人远远地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不屑，低声嘲弄：「谁知道他在外面乾的什麽勾当。」
陈默笑着朝大家拱手：「婶婶嫂嫂们，有空去家里坐哈，我得回去了。」
说罢，他启动车子，往自家院子方向开去。
身后的妇人们依旧议论不休，一群调皮的孩子则跟在车后，一路小跑着欢呼雀跃。
陈默把车子开到自家院子前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样，曾经熟悉的老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楼小洋房。
虽然外墙还正在装修，但在多数还是老瓦房的村子里，却也看出几分气派。
正在粉刷外墙的二桂，看到车子时，知道是陈默回来了，赶忙从脚手架上跳下来。
对正在墙角搅拌砂浆的陈万喜说：「叔，你看，谁回来了？」
陈万喜直起腰，愣愣地朝车子望去，看清是自己的儿子后，手里紧握的铁杴瞬间松了开来。
陈默看到两人，立刻推开车门，朝两人走过去。
一边掏烟一边问道：「爸，二桂，就你们两个人？」
「其他几个师傅都下班回去了，陈默，你看一下，房子朝向，结构怎麽样？」二桂笑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烟。
陈默抬头打量着新房，满意地点着头：「看着很不错，辛苦你了，二桂。」
「哎呀，辛苦啥，自家兄弟，我在家闲着没事，还多亏你给我找活干丶赚钱呢。」
陈万喜也接过烟点燃，上下打量着陈默问：「你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你昨天打电话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吗？」
陈默笑着打趣：「爸，这不是想着让你早点住进新房子，就赶着回来了嘛。」
陈万喜轻哼一声：「我住哪都一样，就怕你过年回来有没有地方住，对了，小静没跟你回来？」
说完，他又朝车子里望了一眼。
陈默摇了摇头：「就我一个人回来的，现在都上班，哪有空。」
「那我去做饭，你们两个聊。」说完，陈万喜就朝院子那头的临时小瓦房走去。
二桂带着陈默在新房子里转了一圈，把前面建房的事都一一跟他说了说。
陈默也把后续装修的事一一交代给二桂。
两人聊完房子的事，便来到院子里抽菸闲聊。
二桂凑近了些，关切地问起小燕在厂里的情况。
陈默笑了笑：「放心吧，她在那边好着呢，我还提拔她做组长了。」
「哟？难怪呢，她妈说她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工资肯定不低吧？」二桂满是惊讶地问。
「具体我不清楚，计件工资，多劳多得，一个月少说也有千把块吧。」陈默如实说道，「怎麽？年底准备跟她结婚了？」
二桂顿了顿，一脸忐忑地说：「她妈倒是没意见，就看小燕自己的意思了。」
「哦，你没跟她提这个事？」
二桂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满脸茫然地说：「她最近很少打电话回来，上次我随口提了一句，她就说还早，以后再说。」
说着，他猛吸了一口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陈默，你说……她会不会在外面找男朋友了？」
陈默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据我目前所知，应该不会，我厂里基本都是女工，而且天天加班，哪有机会和时间谈恋爱，你别多想。」
二桂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那过完年，我也跟你去那边上班，行不行？」
「行啊，这样也好，两个人在一起，感情也容易走得更近些……」
两人正聊着，王大婶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喊道：「陈默，今晚去我家吃晚饭，我回去杀只鸡！」
陈默起身连忙摆手：「不用了，王婶，我爸已经在做饭了。」
「哎呀，客气啥，我家养了好多鸡呢……秋梅能出去打工赚钱，这全靠你呢……」
王大婶说着，话锋一转，就问起女儿秋梅在东莞厂里的事。
这大半年来，秋梅经常往家里寄钱，这让她在家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王大婶前脚刚到，小燕她妈也跟着来了，随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妇女。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向陈默打听着工厂里的上班情况和工资待遇。
有的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去进厂，还有几个年轻妇女也打算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