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八年前那一刀,你怎么就没死呢?
他靠在沙发里,指尖还停留在沈岁安发来的微信界面上,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旁的顾城好奇地凑近:“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瞥见屏幕上“沈岁安”三个字,他脸色微微一滞,随即挂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她还缠着你?”
谢随收起手机,抬眼扫了下对面的周斯年,语气平淡:“沈岁安来给我来送小饼干。”
一直垂眸看手机的周斯年听到沈岁安三个字,抬眼看向谢随。
眼神带着审视和探究。
顾城在听到这句话,顿时就不爽了。
他不自觉的拔高音量:“我靠,她要不要脸啊?”
周斯年看向顾城:“她怎么得罪你了?”
“谁?”顾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岁安。”
顾城“切”了一声:“我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不行么?那种女人的女儿能好到哪儿去?到处招惹男人,当年的教训还没吃够是吧。”
周斯年好奇问了一句:“什么教训?”
顾城懒洋洋地陷进沙发背里:“当年要不是她自己犯贱,也不至于被我们‘教育’。不过话说回来,她骨头倒是挺硬。”他说着,转向谢随,“对吧,随哥?”
谢随没吭声。
周斯年看向谢随,语带讥讽:“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可真出息。”
顾城有些讶异:“斯年,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沈岁安不熟吧?这就替她说话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
“啧啧,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周斯年沉默。
顾城当他默认了,脸色沉了沉:“斯年,你了解沈岁安是什么人吗?当年在学校,她可打过胎。”
“那是误会。”周斯年开口。
顾城一愣:“什么?”
“那是谣言,你们别乱传。她当时去医院,我知道情况。”
“怎么可能?都说孩子是张老头的。”
“差不多行了。”谢随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对了随哥,那个张老头,后来被你弄哪儿去了?”
“还能哪儿,回老家了。”
“真是便宜他了,不过沈岁安也该受点教训……”
“够了,别说了。”
谢随说这话时语调很淡,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说?继续啊。”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岁安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淡漠地扫过室内三人。
谢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斯年先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紧:“你……都听到了?”
沈岁安没看他,视线落在谢随脸上。
谢随嘴唇微动,话未出口,就见她径直走了过来。
“所以,那一晚是你们做的?”她嗓音发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谢随,好玩吗?”
话音未落,她将手里那袋小饼干狠狠砸在他身上。
那一晚,她不是没怀疑过谢随,可最终还是否定了。
她以为,他再坏也不至于此。
现在,她亲耳听到了。
谢承认了。
谢随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晃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顾城猛地起身,一把将沈岁安推开:“你有病吧!”
沈岁安猝不及防,踉跄跌坐在地,撞翻了旁边的酒瓶。
玻璃碎裂声炸开,酒液四溅。
碎片划过她的小腿,渗出血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仰着头,眼眶通红地瞪着两人。
周斯年连忙上前扶她:“你没事吧?”
沈岁安没理他,盯着顾城:“顾城,我得罪过你吗?”
谢随恨她,她认。
可顾城呢?
她始终不懂他那份没来由的恶意。
顾城冷嗤:“看你不顺眼,不行?”
一句“不顺眼”,毁掉她整整一段人生。
沈岁安抬手,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顾城脸上。
包厢骤然死寂。
顾城僵住,像是不敢相信。
他缓缓捂左脸,眼中涌起暴怒:“沈岁安,你他妈敢打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来啊。”沈岁安笑了,笑声里尽是讥讽,“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垃圾。”
顾城脸色彻底阴沉,一把揪住她领口将她从地上拎起,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再说一遍?”
怒意烧光了理智,沈岁安直直看进他猩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顾城,你就是个垃圾。”
“你找死!”
“够了,顾城。”谢随出声。
顾城的动作顿住了,攥着她衣领的手却仍没有松开。
“道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沈岁安的目光迎上去,像淬了冰的刀子:“该道歉的,是你们。”
许是这目光太过坦荡直接,顾城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眼神烫到一般。
他猛地甩开手,沈岁安被这力道带着,重重跌回沙发里。
“算你走运,”顾城别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打女人。”
沈岁安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浸满了荒芜的嘲讽:“是啊,顾少爷多体面,从来不动手,只会在暗地里做尽见不得光的事。”
“你他妈的……”顾城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瞬间暴怒地转回来瞪着她,“有种再说一遍?!”
沈岁安没有退缩,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我说,你,顾城,只会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欺负一个女生。”
顾城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刹那,沈岁安却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掠过顾城,最终落在谢随脸上。
那双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红,唇色却苍白得吓人。
她看着他们,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进肉里:
“你们两人真让我恶心。”
谢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把这句话收回去。”
沈岁安像是没听见。
她重新看向顾城,目光钉在他脸上,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顾城,八年前那一刀,我真后悔,没捅在你身上。”
包厢死寂无声,一向曝脾气的顾城在这一刻竟然也没有反驳,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沈岁安。
沈岁安没有再看他,而是侧目看向谢随。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滞。
然后,她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下来。
“当年,我怎么就没把你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