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她的小饼干,谢随不配吃
沈岁安说完,就被自己这句话里的恨意惊得心口一窒。
那恨意如此汹涌,如此陌生,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恨顾城,恨谢随,恨到骨子里,恨到,希望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微微弯下腰,从一片狼藉的地上,捡起那个装着饼干的袋子。
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碎渣,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小饼干,谢随不配吃。
攥紧袋子,她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周斯年好似从这场对弈中回过神来,立刻追上去:“沈岁安!”
她脚步微滞,侧过脸:“有事?”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劳周先生费心。”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周斯年快步跟了出去。
谢随也想追,却被顾城拉住:“随哥,你追什么追?”
谢随甩开他的手,冷冷看了顾城一眼:“你过分了。”
顾城愣住,一时语塞。
谢随没再多说,大步走出包厢。
……
医院。
“你没事吧。”
周斯年望着长椅上呆坐的沈岁安,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担忧。
若不是小腿上被酒杯碎片划出的伤口有些深,沈岁安根本不会跟他来医院。
沈岁安的目光木然地掠过走廊里来往的病人与医护,失了血色的唇轻轻动了动:“没事。”
“他们……”
“别跟我提他们,”沈岁安像预知他要说什么,径直打断,“我不想听。”
空气倏地静了下来。好在护士很快过来,叫沈岁安进去处理伤口。
周斯年独自站在诊室外。
一位医生走近:“你是沈岁安的家属吗?”
周斯年一怔:“医生,她伤得很重?”
医生摆了摆手:“不是腿伤,是耳朵的事,你方便的话,帮忙劝劝她吧。”
“她耳朵怎么了?”
医生正要开口,沈岁安已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陈医生,他只是我高中同学,顺路送我来而已。”
沈岁安抢在话头前解释,显然不愿让周斯年知道耳朵的详情。
陈医生面露尴尬,只得转向沈岁安:“之前我说的,你认真考虑考虑,别耽误自己。”
“嗯,我会的。”
走出医院,周斯年终究没忍住:“那个医生说你耳朵怎么回事?”
沈岁安摇头,仍不肯多说。
“这家医院,我姑姑在这儿工作。”
他的话里意思很明白,如果她不说,他也有办法知道。
沈岁安依旧沉默。
车开到公寓楼下,她下车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抬手轻叩车窗。
窗玻璃缓缓降下。
周斯年看向车外的她:“还有事?”
“你不是想知道吗。”
“嗯。”
沈岁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刚才在包厢,他们说的‘张老头’是学校当年的门卫。”
她把差点遭遇侵犯的往事平静地说了出来,但是耳朵的事情,她没有说。
周斯年怔住了,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沈岁安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却疏远如看陌生人。
“周斯年,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为什么?”
“你们是兄弟。人以群分的道理,我懂。”
她顿了顿,“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上去了。”
没等周斯年回应,她便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周斯年望着沈岁安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高三上学期,他因出国休学,错过了那半年发生的一切。
就连当年沈岁安刺伤谢随的事,也是很久以后才偶然得知。
当时的他,想不通,沈岁安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后面还是从赵仪漫口中,听到很多关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周斯年沉默片刻,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赵仪漫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漫,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想问问你。”
……
深夜,沈岁安躺在床上,脑海里思绪翻涌,难以平静。
当年她想不明白,自己从未得罪任何人,为何学校会凭空生出那些关于她的谣言。
时隔八年,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若不是谢随,便是顾城在校内散布了那些流言,最终逼得她退学。
可她想不通,八年前那个晚上,若谢随真的如此恨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里?
而顾城,真的仅仅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看自己不顺眼”吗?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沈岁安回过神,拿起手机,微微一怔,来电的是她学习西点的师傅。
“老师。”
“港城那边有个进修名额,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内推。”
沈岁安心头一动。
去港城进修一直是她的愿望,可紧接着她便想起现实的窘迫。
欠谢随的三十万还没还清,店里生意又清淡,哪还有余钱去学习?
电话那头像是察觉到她的为难:“这次进修是免费的,只是食宿需要自理。”
沈岁安犹豫片刻:“老师,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吧。”
“好。”
挂掉电话,沈岁安长长舒了口气。
去港城啊……
她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怔怔出神。
进修通常一两个月,可如果她走了,这家店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沈岁安来到店里。
苏眠一看见她就凑过来:“安安,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沈岁安点点头。
她整夜都在想是否该去港城进修的事情,根本就睡不着。
苏眠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因为谢总那个单子,激动得睡不着?”
沈岁安愣了愣。
谢随公司的订单,大概已经没希望了。
沈岁安淡淡开口:“黄了。”
“啊?为什么?昨晚不是去签合同了吗?”
“可能,我做的饼干不合他们老板口味吧。”
“怎么会?明明那么好吃。”
沈岁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整个上午过去,店里一单生意也没有。
沈岁安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苏眠也愁容满面:“岁岁,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了。”
沈岁安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手机,给老师发了条消息:
“老师,我想好了,我去。”
收到回复后,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眠眠,”她抬起头,轻声说,“我们把店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