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在屏幕另一端沉默了。
他心中再无怀疑,几乎百分百确定了——资料里那个在2016年离奇死亡的极右翼政客武宫进,在未来就是被这小鬼亲手送走的!
可这小鬼……明年也才十七岁,手上就要沾血了吗?
不,或许在她心里,那根本不是血,只是清除心魔的必要步骤……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承接下沉重命运的沉稳:
「我明白了,阿诺。这是你的因缘,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你现在的黑户身份,连最基础的射击俱乐部都进不去。这样吧,下个礼拜,我们去趟京都,我会帮你解决身份的问题,让你能正大光明地接触到你想学的一切。」
「谢谢……」
许诺轻声说,这两个字比往常柔和了太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老师,谢谢你……陪着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过我想做什麽,想玩什麽了。」
徐云舟听着她话语里那细微的颤抖,心头莫名一软:
「傻丫头,说什麽谢。以后想做什麽就告诉我,我都会陪着你。」
许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里面有被温暖到的触动,也有深埋的愧疚,以及一丝害怕失去的恐惧。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月光下,这个笑容美得惊心,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当夜,回到那间破旧逼仄的住处。
许诺照例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徐云舟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几句,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有些乏味,便意识游离,快进跳过了这段「学习时间」。
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份笼罩着她的「注视感」消失了。
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一种混合着失落和被抛弃恐慌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然后,像是为了驱散这种令人不安的空虚,也像是为了证明什麽,她悄无声息地切入暗网的特定深层。
凭藉这些日子在徐云舟倾囊相授和自身妖孽天赋下突飞猛进的黑客技术,她精准地筛选,然后,如同寻求刺激般,接下了几笔标记着「高风险丶高回报丶后果自负」的定向入侵任务——权当是……巩固练习,她对自己说。
目标,是几家以铜墙铁壁着称的跨国公司资料库,盗取里面指定的丶高度敏感的商业技术资料。
她的操作行云流水,如同暗夜中的舞者。
只是……
每一次利用他教导的技巧绕过防火墙的检测,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他握着她的手,耐心讲解漏洞原理时的专注侧脸;
每一次成功获取核心权限,他那句「我会陪着你长大」的温柔承诺,就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回荡。
那温柔像毒药,让她沉醉,也让她恐惧。
当最后一个任务完成,看着加密钱包里新增的一百个比特币,许诺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注:此时单价为300-500美元)
她缓缓转过头,望着徐云舟意识通常所在的虚空方向,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老师……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知道我一直在骗你……
你还会这样温柔地待我吗?
还是会……觉得我恶心?
然后讨厌我?离开我?
不。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瞬间碾碎。
绝对不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哪怕坠入更深的地狱,哪怕背负更多的罪孽,也绝不能让这束照进她冰冷生命的光消失!
她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同出鞘的妖刀。
手指在键盘上迅如疾风,调出了关于武宫进的所有能搜集到的隐秘资料,包括他的行程习惯丶安保薄弱环节丶政敌关系网……
目光在那张道貌岸然的官方标准照上停留片刻,杀意凛然。
随即,她切入暗网某个更为隐秘丶需要特殊通行证才能访问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名为「新月组」的霓虹极道组织的情报板块。
综合信息显示,他们与武宫进及其背后的政治派系积怨已久,利益冲突激烈,摩擦不断,暗网上甚至能找到他们内部流出的丶对武宫进的悬赏令。
就是你们了。
许诺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无情的弧度。
为了把这场「师徒情深」的戏码继续演下去,为了不让老师发现真相后生气丶失望丶最终离开……
所以,武宫进桑,虽然你我之间并无直接的仇怨,但是——
你必须死!
她开始冷静地编辑信息,利用多层跳板伪装IP,将自己筛选出关于武宫进某的行程弱点和安保漏洞,发给了「新月组」的某个公开联络通道。
做完这一切,她关闭了所有窗口,清除了操作痕迹。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遥远的霓虹。
她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
再说这段时间,许诺在江户各大棋馆横扫千军,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围棋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在资讯发达的当下,「神秘大夏少女棋风诡异,连胜江户业馀高手,未尝一败」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霓虹围棋界流传开来,甚至登上了几家围棋论坛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最近冒出来个大夏小姑娘,在棋馆里把不少好手都挑落马下了?」
「真的假的?《棋魂》里的Sai降临现实?太夸张了吧!」
「何止!据说她下棋时还抱着一本厚厚的《算法导论》,简直像个棋盘上的机器!」
起初,这只是业馀圈子和棋友们津津乐道的趣闻。
大多数高高在上的职业棋手们,闲暇时听闻,也不过是付之一笑,当作是枯燥训练中的一点调剂,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当几位被江户棋院寄予厚望丶准备冲击职业段位的顶尖院生,也陆续败在那少女手下,并带着棋谱找到各自的老师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张诩名人!请您务必看看这个女孩的棋谱!太……太诡异了!简直不是人类的思路!」
「连今年最有希望定段的进藤很亮丶塔矢特光都输了,中盘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完全找不到节奏!」
「她的棋,像是来自未来!」
一名来自呆湾的黄明辉,更是直接冲进了老师王立成九段的茶室。
王立成,是二十一世纪初的霓虹围棋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如今虽因身体和精力原因逐渐淡出一线争霸,但雄狮老去,馀威犹在,其眼光之毒辣,经验之老到,在棋坛仍是顶尖水准。
他接过棋谱,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看着看着,神色便凝重起来。
反覆揣摩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燃起炽热光芒。
「如果这位许诺桑再来棋院,」
王立成对弟子吩咐道,
「务必邀请她来见我。就说……我王立成,想与她手谈一局。」
「嗨!」
黄明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弟子明白!一定将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