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萱彻底呆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宋佳茹像只归巢的雏鸟般,几乎要扑到那个男人身边去——那姿态,那眼神,那微微前倾的身体语言,哪里还有半点国民天后丶舞台女王的高冷与疏离?
完全就是个情窦初开丶见到心上人便忍不住想靠近的普通小姑娘。
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自家表姐林若萱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丶介意或阻拦,反而极其自然地侧身让了半步。
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甚至……默许了这样的亲近。
宋瑾萱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重新落回徐云舟身上。
这一次,不再像昨晚在会所包厢里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丶带着「这男人长得不错可以逗逗」的轻慢。
而是上上下下丶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
然后彻底的茫然和困惑。
不是……
这男人到底有什麽魔力?
长得是不错,清俊温和,身材挺拔,穿中山装有种旧时书香门第少爷的气质,扔在人群里算显眼。
但……也仅此而已了啊!
娱乐圈丶名利场丶富豪圈里,想找几个皮相顶级丶气质出众丶学历家世样样拿得出手丶还懂得哄人开心的年轻男人,很难吗?
以宋佳茹如今的身份地位影响力,以自家表姐的财富手腕眼界,什麽样的男人找不到?
何至于如此!
甚至,宋瑾萱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绝伦的念头:
甚至看起来,像是这两位心高气傲的女性,准备……共享同一个男人?
二女侍一夫?!
这都什麽年代了!开什麽国际玩笑!
等等!
宋瑾萱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和表姐通电话时,表姐交代:
「那个徐云舟,以后不用再特别关注了。」
当时她自然以为表姐终于对这人失去了兴趣!
所以,昨晚在会所,看到喝醉的徐云舟时,她才敢借着酒意亲上去,还生出了「既然表姐不要了,那我捡回去慢慢驯服丶养着玩玩也挺有意思」的念头。
要是……
要是让表姐知道昨晚的事……
她会不会介意?
宋瑾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脖颈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
就在这时,吴琇云的曾孙女徐欣怡已经快步迎到了近前。
她的目光先是朝林若萱点头致意,声音里带着尊重:
「林总,您来了。」
随即,她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锁定在了徐云舟脸上。
从眉眼到鼻梁,从唇形到下颌,细细地丶近乎贪婪地打量着。
像是在确认一个传说,核对一个奇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林若萱,这位平日雷厉风行丶在港岛摩根担任高管的女强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总,这位就是……先生吗?」
她顿了顿,像是实在忍不住,又飞快地回头看了徐云舟一眼,才低声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叹:
「……太像了……跟祠堂里那幅画……简直一模一样……」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微微躬身: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只是……冲击太大了。我从小听着先生的故事长大,看着那幅画像……从来没想过……」
林若萱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反应:
「嗯,他就是吴老要见的人。事不宜迟,不要让老人多等。」
「好,几位请随我来……」
徐欣怡侧身,伸手引路,姿态恭敬。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徐云舟一眼,用最郑重的语气,轻声补充道:
「嗯……先生,请。」
徐云舟面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丶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颔首。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表情一定要绷住!现在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刻!我是见过大世面的!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先生!我不能慌!
待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正厅那扇雕花木门后,庭院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但那种肃穆的氛围,并没有散去。
反而更浓了。
「这……这就是先生?本人?也太像了吧!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如果真是他本人……那得多少岁了?不得一百二三十岁了?这怎麽可能……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但那张脸……跟祠堂里供了快一个世纪的那幅画像,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连眼神那种感觉都像!这怎麽可能是巧合?」
低低的议论声,在庭院各个角落悄然响起。
而人群中,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丶气质温婉儒雅丶一直安静站在紫藤花架下的秦淑仪院士,此刻却已是泪流满面。
她用手帕紧紧捂住嘴,瘦削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濡湿了手帕和胸前的衣襟。
旁边相熟的朋友注意到她的异样,面露担忧,想要上前搀扶安慰,她却用力地丶近乎倔强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需要帮助。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徐云舟身影消失的那扇门后。
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丶反反覆覆地自语:
「不会错的……就是他……我信奉的丶唯一的真神……他终于来了……他果然来了……」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踏着月色与灯笼光晕丶平静地步入庭院的瞬间,她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丶沉寂了四十多年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是他!
就是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丶最绝望丶最冰冷的十三岁寒冬,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道锋利晨光,朝着瑟瑟发抖的她,缓缓走来的……
神明。
哪怕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五年。
哪怕她从那个绝望的十三岁小女孩,一路挣扎丶苦读丶奋斗,成为了举世瞩目的科学家,站上了诺贝尔奖的领奖台。
哪怕她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证过无数生离死别,自认为早已心硬如铁,理性至上。
那一刻,他说的第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发音,每一个词的语气,都深深刻在了她的骨髓和灵魂深处。
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有半分模糊。
那句话是:
「想救你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