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闹似乎安静了一瞬。
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桐谷诺沉默了几秒,在意识里轻声问:
「老师,你算是吗?」
徐云舟似乎也被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问题噎了一下,连忙乾咳:
「这个问题……现在讨论有点早。」
他斟酌着措辞,
「你还小,很多事……嗯,再等两年,等你真正成年,世界观和情感认知更成熟稳定些,我们或许可以……更深入地探讨这类话题。」
桐谷诺在意识里轻轻「哼」了一声,撇撇嘴,声音里带着失落和一丝不服气的倔:
「好吧~我就知道——」
她拖长了语调,酸溜溜地补刀:
「你果然喜欢宋佳茹那样成熟的!」
徐云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在秋水山庄隔壁房间发生的某些旖旎画面……
嗯,确实……成熟呀……何止是成熟,简直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但他立刻掐断这个危险的联想,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聚会。
要命!
差点就出事了!
以许诺敏锐到变态的观察力和刚刚萌芽的醋劲儿,要是被她捕捉到一丝端倪……
这小醋坛子还不得当场炸了?
到时候别说温馨聚会了,怕不是要上演一出「病娇少女在线黑化」的惊悚片!
桐谷诺不搭理徐云舟,略带赌气的对着大家轻轻摇头:
「没有。」
「诶——好可惜!」
女孩夸张地叹了口气,
「不过桐谷桑这麽漂亮,肯定有很多人偷偷喜欢你吧?光是今晚,我就看到伊角君偷看了你好几次!」
「喂!苏桑你别胡说!」
被点名的伊角义高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我就很喜欢桐谷桑啊!」
苏圣芙大方地举手,笑容爽朗,
「不过是崇拜的那种超级喜欢!是我的偶像!」
「我也是!」
「加我一个!桐谷桑是我的目标!」
「再加我一个!」
笑声再次响起。
桐谷诺看着他们,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真好。
她想。
这些人的世界,如此简单而明亮。
那里最主要的烦恼可能是难解的棋局,是输掉一场重要的比赛,是朦胧青涩的好感,是明天吃什麽。
那里有汗水,有泪水,但没有鲜血,没有无法回头的黑暗,没有必须背负的人命与任务。
临近午夜,窗外传来的烟花声变得密集而热烈,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人群的欢呼。
「快到零点了!新年倒计时!」
有人看着手机喊了一句。
众人呼啦一下涌向连接着的大阳台。
远处,墨蓝色的夜空中,早已绽开一朵朵绚烂的光之花。
那是旅居霓虹的大夏同胞们,用熟悉的色彩和图案,在异国的天空书写着对故土的思念和新年的祈愿。
「十!九!八!七!……」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带着酒意的丶清亮的丶含笑的喊声很快汇聚成整齐而充满期待的声浪。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炸开。
与此同时,更大的烟花盛宴开始了——金色的瀑布从夜空倾泻而下,银色的流星雨划过天际,红色的心形在空中久久不散。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亮了。
桐谷诺站在人群边缘,仰头望着这片璀璨。
瞳孔里,倒映着流转的光彩。
那些光芒,明明灭灭,盛开又消散,像极了人生中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刻。
抓不住。
留不下。
但至少……此刻存在过。
她轻轻说,声音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老师,春节快乐。」
徐云舟在意识里回应,声音温和含笑:
「嗯,春节快乐,许诺。」
他顿了顿,笑着说:
「新的一年,愿你……」
「多吃不胖,平安喜乐。」
桐谷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烟花的光,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丶真实的暖意。
这个夜晚,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黑暗。
只有一桌暖菜,一群单纯的人,和一场照亮寒冬的短暂烟花。
但或许,正是这些看似平常的温暖碎片,才让那颗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心,记得自己还活着,还值得被光照亮。
夜色渐深,烟花声渐歇。
客人们陆续告辞,公寓重新恢复安静。
桐谷诺站在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碗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擦乾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简讯。
没有存入的署名,只有一串经过加密转换丶看似随机的数字作为发件人。
内容是一种特殊密码处理过的文本,不过桐谷诺马上破译出来:
「诺,春节快乐。」
「近期组织决定让你提前执行一次任务,当做练手。」
「目标资料已发送至加密邮箱。」
「新年新气象,用鲜血开锋吧。」
「——月下姬。」
桐谷诺脸上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最终,只剩下一片熟悉的丶冰冷的平静。
她放下手机,继续擦拭碗碟。
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
窗外,烟花声早已歇止。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仿佛刚才那场光之盛宴,那满桌的香气,那些真诚的笑脸,那些关于「未来」和「支持」的热烈话语……
都只是一场发生在平行时空的丶与她无关的丶短暂而虚幻的错觉。
从未发生。
……
几天后,2月14日,情人节。
桐谷诺带着新月组为她准备的专业滑雪服,坐上了开往长野县白马滑雪场的新干线。
车厢内温暖安静,窗外是飞速倒退的丶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乡野。
在车上,桐谷诺像是提醒自己一样,再次在意识里跟徐云舟确认:
「老师,今天的目标名字叫山本隆一。」
她语调平静,像在背诵资料:
「五十三岁,已婚,有一子一女。负责金融监管的高级官僚,长期收受多家巨型银行的巨额贿赂,并为跨国洗钱网络提供保护。」
她顿了顿:
「三日前,他拒绝了雇主的合作提议,所以雇主找到新月组,要求除去这个障碍。」
徐云舟:
「所以呢?」
桐谷诺有点迷茫:
「我感觉自己杀了他,并不会觉得愧疚。」
她沉默了一下:
「但是我想到他们的子女,今后岂不是跟我一样的处境?」
徐云舟想了想:
「他们是曾经是山本犯罪的受益人,自然现在也该承受这份受益带来的后果。」
桐谷诺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
「老师,我明白了。」
语气里,那丝迷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丶近乎残酷的清醒。
很快,到了滑雪场。
桐谷诺穿着深蓝色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和毛线帽,脚踏滑雪板,站在初级道的坡顶。
她其实并不会滑雪。
但身体的平衡感丶核心力量丶以及对肌肉的精准控制力,都远胜常人。
在教练简短指导后,她已能稳稳站立,甚至尝试了简单的滑行。
教练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雪场上回荡:
「注意安全!今天不知道为什麽,滑雪场的网络断断续续!救援电话可能打不通!」
桐谷诺嘴角略微一撇。
那自然是她的杰作。
因为根据情报,下午山本隆一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提前黑入滑雪场的系统,了解内部布置,以及控制摄像头。
而自己现在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游客,享受着滑雪的快乐。
「老师,像飞一样。」
她从缓坡上滑下,风声在耳边呼啸,雪沫在板边溅起弧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丶轻盈的雀跃。
徐云舟透过她的视野,看着前方无尽延伸的洁白雪原,远处墨绿色的针叶林,以及更远处铅灰色的山脉轮廓。
很美。
像另一个世界。
一个乾净丶纯粹丶与杀戮无关的世界。
几个小时候后。
桐谷诺走向缆车排队区,神态自然得像只是想去高级道挑战更陡的坡度。
她抬头,目光透过滑雪镜,精准地锁定了前方那辆标注着『贵宾专用』的封闭式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雪原愈发开阔壮丽。
透过缆车玻璃,隐约能看见一男一女相依的身影。
「那就是山本隆一。」
她在意识里确认,声音冷静无波。
「嗯。」
徐云舟回应,
「你打算怎麽做?」
桐谷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缆车,像猎豹在评估猎物的移动轨迹。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老师,你看……」
「这雪,多白啊。」
「像婚纱一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像……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