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的老街在清晨渐渐苏醒。
买菜的老人丶上学的小孩丶赶早班的工人,让狭窄的街道显得熙熙攘攘。
闻汐按照平时的习惯,往镇安全署的方向走。
电脑屏幕前的徐云舟,已经把屏幕分成了两半。
左半屏是《女神养成》游戏界面,实时显示着闻汐的第一视角和周围环境。
右半屏是几个打开的文档窗口:
《2017年青阳镇刑事案件归档(公开版).pdf》
《江南省通缉犯资料库(2025年备份).xlsx》
《青阳镇派出所2017年工作简报(内部流传).doc》
这些文档,大部分是通过合法合规的公开信息渠道获取的——比如政府信息公开网站丶新闻报导丶学术论文资料库。
小部分……是通过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技术手段」取得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档。
最终,眼睛停留在一篇报导上:
【闻汐同志(实习警员)于4月6日清晨独立抓获省级通缉犯赵大勇,行动果断,战术创意突出。该同志以问路为名接近嫌疑人,利用早餐油条扰乱视线,膝击肋下瞬间制伏,全程不足五秒,体现良好临战素质。经研究,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并推荐调入市局刑警支队预备名单。】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批注,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这丫头用油条糊脸?人才啊!回头让宣传科写个经典案例,全省推广!——刑侦支队老李,2017.4.10】
徐云舟看着这段文字,沉默了两秒。
如果自己今天不告诉闻汐……
她还会不会在那个时间丶那个地点,「恰好」发现赵大勇?
她还会不会用那根油条,糊住通缉犯的脸?
她还会不会……拿下这个二等功,从此踏上「刑侦女王」的起点?
他不知道。
也不想去尝试。
按部就班,跟着走,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绕路。」
「去镇西边的老菜市场后巷。」
「巷口找一个推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中年男人。」
「他真名赵大勇,2015年在邻省参与团伙抢劫致人死亡,分赃后单独潜逃。整容微调,现化名老周,在青阳镇以收废品为掩护,平时住在镇郊废弃的砖瓦房里,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流。」
「身上可能带刀。注意安全。」
闻汐的脚步,瞬间放慢。
心脏,猛地一紧。
收废品的?
通缉犯?
在她每天巡逻的辖区里,在她眼皮子底下,推着三轮车走街串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自然的平淡表情。
她按照徐云舟指示的路线,钻进那条堆满破家具和烂纸箱的窄巷。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手里还拿着刚才在路边买的丶没吃完的半根油条。
很快,目标人物出现。
一个推着破旧三轮车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纸板和空瓶子。
他动作很慢,很稳,像真的只是个靠捡废品糊口的底层劳动者。
但闻汐的已经分析出几点不对劲的地方:
「姿势不对!」
「捡废品的人不会每次弯腰都先扫视四周!」
「他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那里有东西!」
「小舟舟!」
她在意识里急促地问,声音紧绷:
「是他吗?」
徐云舟一边看着手机上那张2015年的通缉令照片,一边对比游戏画面里那个「老周」微调后的侧脸轮廓。
颧骨高度一致。
耳廓形状匹配。
脖颈处的痣位置相同。
「嗯,就是他。」
「假装问路,靠近他两米内。」
「然后——弄他。」
闻汐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毕竟这可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不是调解邻里纠纷,不是处理丢鸡丢狗,不是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笔录。
是抓人。
是抓一个身上可能背着人命丶逃亡两年的省级通缉犯。
但她脸上表情不变,甚至更放松了些。
她调整方向,朝那个男人走去。
脚步轻快,像个早起闲逛的学生。
五米。
三米。
两米。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停下了捡拾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神警惕地扫了过来。
毕竟闻汐的大个子给他压迫感。
闻汐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外地口音的笨拙:
「大叔,请问一下,青阳镇邮局怎麽走啊?我想寄个明信片,导航好像导错了……」
她话音未落。
身体已经动了!
不是警察标准的擒拿起手式。
不是抓手腕,不是锁喉,不是任何教科书上的动作。
而是直接用手里那半根油条,猛地砸向男人的脸!
「啪!」
油条带着温热的油渍,结结实实糊在男人眼睛和帽檐上!
「操!!」
男人猝不及防,怒骂出声,双眼被油糊住,下意识闭眼,双手慌乱地去抓脸上的油条和帽子!
就在他视线被遮蔽丶注意力被分散的这瞬间,闻汐的右腿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出!
「嘭!!」
膝盖重重顶在男人腹部最柔软的肋下!
男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身体弓成虾米!
闻汐顺势拧身,左手松开油条,反手扣住男人后颈,右臂从他腋下穿过,一个乾净利落的锁臂压颈!
「咔哒。」
她甚至有空从背包摸出手铐,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他双手反剪,铐在了背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徐云舟飘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
意识里传来他带着赞许的声音:
「不错。」
「反应很快,时机抓得准。」
「不过……油条糊脸这招,创意有馀,威慑力不足。」
「晚上有空,我教你几招更乾脆的。」
闻汐单膝压在男人背上,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意识里回他,带着点不服:
「不是,你打小被我欺负的人……」
她忽然想起来,笑了:
「哦,忘了,你修仙的。」
「平时扮猪吃老虎吧?」
这时,被她压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从油糊的视线里勉强抬起头,怒吼:
「你他妈……谁啊?」
「放开我!我收废品的!犯什麽法了?」
闻汐慢悠悠地说:
「赵大勇,是吧?1978年生,江北省人,2015年9月参与『华茂金店』抢劫案,分赃后单独潜逃。同夥三人在逃窜过程中与警方交火,致一名辅警死亡。」
「你整容微调了鼻梁和下巴,现在化名周福来,在青阳镇收废品三年,住在镇西头废弃砖瓦房,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晚上八点收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
男人身体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透过糊眼的油渍,死死盯着闻汐年轻的脸:
「你……你……你怎麽知道?」
闻汐没回答。
她站起身,对着不远处已经看呆了的几个早起的菜贩和路人喊:
「我是安全员!青阳镇安全署!」
「麻烦帮我报个警——呃,通知所里来人!」
「谢谢!」
然后,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行走的二等功」,忍不住咧嘴笑了。
笑得见牙不见眼。
意识里,她对徐云舟说,声音里还带着抓捕成功的兴奋和一丝不可思议:
「小舟舟……」
「这也太……轻松了吧?」
「跟开卷考试似的……」
徐云舟飘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个古董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才第一个。」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好戏还在后头」的深意:
「先回所里。」
「哥继续带你开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