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累。
真累。
从被绑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终于能松口气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疼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明玉睁开眼,发现越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季明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
“还好,大夫包的挺好的,不怎么疼了。”
越啸没说话。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臂。
动作很轻,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季明玉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绷带,眉心微微拧着。
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丹凤眼的轮廓勾的格外清晰。
“那个布条……”他忽然开口,“是她给你包的?”
季明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采薇用嘴撕下来的那条。
“嗯。”
越啸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绷带边缘,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这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很安静,安静点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越啸依旧托着她的手臂,低着头,目光落在那道绷带上。
季明玉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若有若无的传到皮肤上。
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另一种。
他说什么呢?
她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夫人!”
门帘猛的被掀开。
知夏端着茶盘冲进来,一脸兴奋。
“奴婢给您端了热牛乳来,加了蜂蜜的,您快趁热……喝……”
她话说到一半,看清屋里的情形,整个人愣住了。
越啸已经松开手,若无其事的站直身子。
季明玉也收回手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知夏看看侯爷,又看看夫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奴、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端着茶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明玉轻咳一声:“放下吧。”
知夏如蒙大赦,飞快的把茶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跑。
门帘晃了晃,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季明玉端起那碗热牛乳,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很暖。
她偷偷抬眼看了越啸一眼。
那人已经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季明玉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喝牛乳。
屋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隐约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越啸的眉头皱了起来。
“来人。”
一个侍卫掀帘子进来:“侯爷有何吩咐?”
“外面怎么回事?”
侍卫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回侯爷,是……是陈国公府来人了,陈夫人非要闯进来,说要见夫人……”
季明玉端着牛乳的手顿了顿。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越啸的眉头皱的更紧,看向那个侍卫。
“赶出去。”
侍卫应声就要走。
“等等。”
季明玉放下牛乳碗,叫住他。
越啸转头看她。
季明玉站起身,看向那个侍卫。
“让他们去正厅等着。”
越啸的眉头动了动。
季明玉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解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我也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越啸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确定?”
季明玉点点头。
越啸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什么。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到季明玉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然后他掀帘子出去了。
门帘落下,季明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刚才那眼神……
算了,先不管了。
她坐回椅子上,朝外头喊了一声:
“知夏,春桃,进来帮我收拾一下。”
两个丫鬟应声掀帘子进来。
知夏手里还端着热水,春桃捧着干净的衣裳。
季明玉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副样子,确实不太能见人。
“先换衣裳。”她说,“头发简单挽一下就行,不用太复杂。”
两个丫鬟应了,开始麻利的忙活起来。
知夏小心翼翼的帮她脱下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裳,春桃捧着一套月白色的家常衣裳给她换上。
季明玉坐在铜镜前,春桃站在身后给她梳头。
梳子划过头发,扯动头皮,有点疼。
但她没吭声。
“夫人。”春桃小声说,“您这手臂还疼吗?”
季明玉低头看了看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
“还行。”
春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大约一刻钟后,季明玉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
月白色的家常衣裳,素净雅致。
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也算收拾齐整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她抬脚往门口走。
刚掀开门帘,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越尧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整整齐齐的。
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整齐。
嘴唇抿的紧紧的,眉头皱着,眼睛盯着她,像一只护食的小狼崽。
“母亲,我也去。”
季明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
越尧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跟刚才越啸临走前看她那一眼,竟有几分相似。
真不愧是父子俩。
季明玉心里动了动,但还是摇摇头。
“尧儿,正厅那边是陈国公府的人,你一个小孩子去不合适,回院子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越尧没动。
“我不去正厅。”他说,“我在屏风后面待着。”
季明玉挑眉。
越尧继续说:
“万一他们欺负母亲,我就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脸绷的紧紧的,一本正经的模样。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