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明玉这么结结实实的一抱，甚至还用力晃了两下。
越啸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耳边是她欢快的声音，鼻尖是淡淡的香气。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有点痒。
按理说，他应该推开她。
毕竟这是库房，旁边还站着两个丫鬟。
但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任她抱着晃了两下。
季明玉抱完，松开手，低头继续看契约，美滋滋的念叨：
“临街两层，位置不错……这下好了，不用求人，不用看脸色，自己当老板……”
念叨着念叨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面前怎么少了个人?
她转头看向春桃。
“侯爷呢？”
春桃憋着笑。
“刚才被您抱完就走了。”
季明玉愣了一下。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就……您松开手低头看契约的时候。”
季明玉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完全没注意。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但现在正高兴着呢，她也没过多寻思什么，只是默默嘀咕了一句：
“神出鬼没的，走也不说一声……”
然后继续低头看契约。
算了，走了就走了。
反正她有铺子了。
见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开心里，春桃和知夏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刚才侯爷被夫人抱住的时候，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脸红，不是笑。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然后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知夏小声说：
“春桃，你看见了吗？”
春桃点点头，压低声音：
“看见了，侯爷耳朵好像红了，要不要告诉夫人啊？”
两人又对视一眼，最后默契的选择闭了嘴。
夫人正高兴呢，这事还是别说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季明玉就醒了。
其实也不是她想醒这么早。
是根本睡不着。
昨晚抱着那张契约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看到最后都能背下来了。
东大街，门牌十七号，两层，铺面宽三丈……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忍不住开始规划。
一楼摆什么，二楼设什么，柜台放哪儿，客人从哪儿进……
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想。
一直精神到后半夜还是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点着蜡烛画图纸。
画到早起听见鸡叫，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但一睁开眼，精神依旧好的不得了。
她一个翻身爬起来，把刚进门的春桃吓了一跳。
“夫人，天还没大亮呢……”
季明玉已经开始穿衣裳了。
“睡不着，去厨房看看。”
春桃愣了一下。
“厨房？夫人您去厨房干什么？”
季明玉头也不回。
“做早饭。”
厨房里，厨娘正和面。
看见季明玉进来，下的差点把手里的面团扔出去。
“夫、夫人？！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让人来通知一声就行……”
季明玉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摆摆手。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她凑过去，看着案板上那个白乎乎的面团，忽然来了兴致。
“这是在做什么？”
厨娘恭恭敬敬的回答：
“回夫人，今日早膳预备做馒头。”
季明玉眨眨眼。
“馒头？”
她看着那团白面，脑子里忽然冒出几个形状。
“我也来试试。”
厨娘愣住了。
“夫人，这……”
季明玉已经洗了手，接过一小块面团。
她捏了捏，揉一揉，搓一搓。
然后开始捏形状。
厨娘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那块面团，在夫人手里慢慢变成了……
一只兔子？
有耳朵，有尾巴，还有两颗红豆做的眼睛。
厨娘惊讶的张了张嘴。
“夫人，这、这是……”
季明玉把那只兔子放在案板上，又拿起一块面。
“兔子啊，看不出来？”
厨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出来是看出来了，就是没见过这样的兔子。
季明玉继续捏。
一只小猪、一朵小花、一条小鱼、一个圆滚滚的小人……
没过多久，案板上就摆了一排奇形怪状的东西。
厨娘已经说不出话了。
季明玉拍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行了，蒸吧。”
早膳时分，饭桌上。
越尧最早来的，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开饭。
不一会儿，越啸也来了。
他在主位坐下，神色如常，面无表情。
越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眨眨眼，又看了一眼。
他好像看见父亲眼睛底下，有一点点……青？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明玉带着一排侍女进来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摆着各种小菜、粥品、点心。
最后进来的那个侍女，端着一个大大的笼屉。
季明玉一边往里走，一边习惯性的扫了一眼饭桌。
然后她的目光在越啸脸上顿了一下。
嗯？
她眨眨眼，仔细看了看。
随后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
“侯爷昨晚没睡好？”
越啸抬眼看着她，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其实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库房里，她抱着那张契约，对着烛光亲了一口，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
然后她转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自己。
抱的结结实实……
他自己都不知道昨晚是抱着什么心态回到了书房。
只记得回去后拿起公文，看了两行，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他放下公文，躺下。
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冒出来。
她抱着他晃的那两下，好像还在身上残留着什么感觉。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最后坐起来，盯着窗户发呆。
活了三十年，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此刻，她坐在对面，问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他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双依旧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没事。”
季明玉狐疑的看着他。
没事？
这人国宝眼圈都藏不住了，还没事呢？
但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侍女已经把笼屉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