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眉心。
“别想了。”
柳容月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嗯？”
“钱的事儿，刘主任那边还在查，陈云那边，也会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安慰道。
“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柳容月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可眼睛里那点疲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回来脸上就带着这种疲惫。
她知道他在忙什么，调查组那边，他得配合。
团里的事，他得处理，家里这边，他还得顾着她。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
柳容月扑在他的怀里，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明川。”
“嗯，我在。”
“你吃饭了吗？”
顾明川愣了一下，柳容月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厨房走。
“锅里还热着馒头，我给你炒个鸡蛋。”
“我跟你讲，我现在已经会做简单的菜了呢。”
她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握住了。
“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做饭洗衣服干家务的。”
柳容月愣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明川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继续说。
“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出去找嫂子们聊聊天，串串门。”
“供销社那边新进了批毛线，周政委家的嫂子前两天还说要约你一起去看看。”
柳容月眨眨眼，问道，“那你呢？”
“我去做饭。”
他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她。
“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柳容月想了想，忽然觉得肚子确实有点空。
刚才光顾着等他，晚饭就扒了几口，这会儿那股紧张劲儿过去了，饿劲儿倒是上来了。
“我想喝疙瘩汤。”
顾明川点点头应了下来。
他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灶火就烧起来了。
柳容月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顾明川背对着她，正拿着筷子搅锅里的疙瘩汤。
他搅得很慢，动作不慌不忙的，像做什么精细活儿似的。
柳容月想起刚结婚那会，自己都懒得看他。
现在倒是觉得这个男人哪里都好了，想到这，柳容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顾明川听见动静，回过头疑惑的问她。
“笑什么？”
“没什么。”
柳容月抿着嘴，眼尾弯弯的，想了想措辞才说。
“就是觉得顾团长现在越来越好使唤了。”
顾明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搅锅。
柳容月凑过去，从他胳膊旁边探出脑袋，往锅里看。
疙瘩汤已经快好了，面疙瘩一颗颗的，大小均匀。
几点葱花浮在上头，绿的绿的，白的白的，看着就香。
闻着香味，柳容月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催促道。
“好了没啊，我真的饿了。”
“马上。”
顾明川从碗橱里端出一个小碟，里头是腌好的芥菜疙瘩丝，淋了香油，洒了芝麻。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折叠的小饭桌，支在炕上。
“去坐着。”
柳容月乖乖爬上炕，盘腿坐好等着投喂。
顾明川端着锅进来，把疙瘩汤盛进她面前那只碗里。
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又把芥菜丝搁在桌上，筷子递到她手里。
柳容月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汤。
面疙瘩软软的，滑进喉咙里，暖得人浑身都舒坦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冲顾明川弯了弯眼睛。
顾明川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暖气片烘得人暖洋洋的。
柳容月吃了一口芥菜丝，嚼得咯吱咯吱响。
“明川，咱俩之前说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顾明川抬起头问她，“哪件事？”
柳容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就是那天，后勤部的人还有你朋友来帮忙盘炕，咱俩说等收拾完了请他们过来吃顿饭。”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哦对，还有小张还有你通讯员。”
“话都说出去了，不请显得咱俩多小气。你看什么时候请合适？”
顾明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琢磨。
“我还以为，你就是客气客气。”
柳容月愣了一下，然后怒了努嘴。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肯定要请啊！”
顾明川嘴角弧度往上翘了翘，哄着她。
“对对对，领导说的对。”
柳容月继续说，“你定个时间，我出门买菜，然后你做。”
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不做饭的啊。这么多人，不得累死我？”
对于这件事，顾明川应的爽快，没有丝毫不愿意。
“行，我做。”
在他们家请客吃饭，一直都是老顾做饭，言传身教，顾明川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
“供销社那边路不好走，这个天儿地上有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回头我跟周政委打个招呼，让你和他家嫂子一起去。”
“她熟悉那边，知道什么时间肉案子开张，什么时间去能赶上新鲜菜。”
柳容月点点头，觉得这安排挺好，但还是说。
“我自己去找嫂子就行，让周政委打招呼算什么事。”
“行，那就定周六吧。”
“周六？”
柳容月有些不解，怎么请客吃饭都订周六啊。
“周日大多数人都休息，但他们休息日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办。”
“周六晚上，大家下了班直接过来，吃完回去，第二天还能歇一天。”
柳容月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周六。”
顾明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柳容月也低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又抬起头。
“那周六那天，你几点回来？”
顾明川放下碗，琢磨了一会说。
“我下午早点回来。午饭在食堂吃了就回，不耽误。”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说了不让你累着，肯定不让你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