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容月大概自己还不知道,她心虚的样子总是格外明显。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盛着明晃晃的紧张,抓着他的那只手,指节都泛了白。
可怜,但是又让人忍不住狠狠地欺负她,让她眼里含着泪。
“容月,你在怕什么?”
他这样问,声音平平的,让人探究不清他的意思。
柳容月看向顾明川,他的目光有些深沉,像是能看穿她心里所有的念头。
“你这么关心崔溪的事干嘛?”
他又问,甚至俯下身来,唇凑近了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难道你也有小秘密瞒着我吗?”
他说话的热气喷在耳朵上,柳容月却觉得后背一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心里飞快地转着。
这几天他不对劲,问的问题也不对劲。
刚才那些话,分明是在试探她。
柳容月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没有,怎么可能。你别多想。”
顾明川没有说话,仍然沉默的看向她。
柳容月知道,这话很难让顾明川相信,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柳容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他。
过了几秒,顾明川忽然轻笑一声。
他没再追问,只是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行了,乖乖的,别胡思乱想。”
柳容月心里一松,却又觉得他这话怪怪的。
什么叫“乖乖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顾明川又开口了。
“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容月一噎,这话说的,实在像是训狗。
但是顾明川现在的状态让她感觉到害怕,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他的话。
虽然顾明川这段时间很宠她,好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柳容月知道,那是因为顾明川不在乎这些,比起这些小事,他更在乎自己能不能留在他身边。
柳容月忽然想起刚才他说崔溪那些话的时候,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嘴上说不信,可心里分明是信了的!
她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了惯常讨好卖乖的笑,又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腰。
“我知道。”
柳容月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说。
“我就在家乖乖的,哪儿也不去。不会离开你的。”
说完,她踮起脚,凑上去亲他。
一下,两下,亲在他下巴上,亲在他嘴角上。
顾明川低头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带着讨好的笑,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他眼神里的沉,慢慢化开一点。
他伸手,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下去。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柳容月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抓着他的衣襟,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等他终于放开她,她已经软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喘着气。
顾明川看着她,终于笑了,只是这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柳容月在心里暗骂这个狗男人就会吓哄人,但是表面上还是乖乖的样子。
晚饭依然是顾明川做的,简简单单,但样样都是柳容月爱吃的。
柳容月在心里想,还算他有点良心,但是嘴上却甜甜的说。
“老公你真好,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顾明川看着她那副模样,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似笑非笑的说。
“那以后就把你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行不行?”
这话一出,吓的柳容月红烧肉都掉了,她看着顾明川棱角分明的脸,疯狂思索要说什么。
看着柳容月被吓坏的模样,顾明川好心情的笑了笑,说。
“吃饭吧,刚才逗你玩呢。”
柳容月在心里直骂娘,逗我玩?你刚才那个表情一点都不像逗我玩的。
感觉我一句话说不好,你就真的能拿条锁链把我捆家里。
吃完饭,柳容月抢着要收拾碗筷表现一下,但是被顾明川按回炕上。
“歇着吧,我来。”
这人,明明心里有事,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柳容月现在迷糊的很,反正问了他,他也不说。
她干脆把被子铺好自己钻了进去,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眼皮渐渐沉下来。
孕妇本来就容易困,这一下午又折腾了那么多事,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顾明川收拾完进来,她已经睡熟了。
他上炕以后,柳容月像是知道他在哪儿似的,滚了两下,就滚进他怀里。
脸贴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缩成一团,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顾明川弯下身子,凑近了听,才勉强听明白。
“……我没想离开你……”
光线昏黄,把她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她缩在被窝里,像只蜷着身子睡觉的小猫。
顾明川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钻。
他伸手,把她揽紧了些。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顾明川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崔溪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他没有全信。
可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放不下。
她说,上辈子这个时候,柳容月已经把孩子打了,陪着陈云下乡去了。
走之前还威胁他,让他给安排个好点的下乡地方。
然后不久,她就死了。
这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如果崔溪说的是真的,如果上辈子,柳容月真的走了,真的死了。
那她为什么到死都不愿意联系他?
哪怕离婚了,哪怕她和陈云在一起了,只要她开口,他绝对不会不管她。
可她宁愿死,也不找他,顾明川的手收紧了些。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在抗议他抱得太紧。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下午她说的那些话。
“我就知道你是肯定有别的事。”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真的不会骗人,她的眼睛说了太多,只是他不忍心去逼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