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被骂得脖子一缩,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可他们……连根法杖也没拿啊,兴许就是普通过路的……」
「你放屁!」老大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吓得对方一个激灵。
「说了多少次,别踏马拿兵器去掂量人的深浅!真碰上那种不用法杖,抬抬手指就能让你化成灰的,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尤其现在是什麽时候?特殊时期,风头正紧!上头必定要派人下来摸底的。你瞧瞧这上面写的,怎麽描述的。」男人把揉成团的纸条扔到手下怀里:
「银白发色,气度不凡,还背着两把剑,万一就是传闻里的猎魔人呢?很明显就是被派出来调查情况的。」
最后,他用不容置疑的威严收尾:
「给我回去,告诉他们,都给我把皮绷紧喽!
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演好这场戏,别挤眉弄眼地露了怯。赶紧把这尊不知底细的神送走,比什麽都强!
不让人省心!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
猎魔人在和两个小法师结束谈话之后,就带着蝙蝠精芬恩静悄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养精蓄锐,准备晚上行动。
科泽伊则时不时用神识观察一下旅店老板和远处的草料场老板,一时间也没看出什麽异常行为。
因为一切正常,他不得不放宽视线,开始从小镇入口挨个调查。
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镇口第一家开始,沿着蜿蜒的土路,一间一间扫过去。
能明显看出来,小镇上的居民之中,有不少人之间都有奇妙的小联系——
有的在街角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在门口递了个眼色,有人在井边打水时低声说了句什麽,有人背着柴火走过巷子时脚步顿了顿。
还有人负责「联络」。
但是说的话吧都很简洁,基本透露不出来什麽信息——
「上头来人了。」
「按照计划来。」
「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别丢份儿啊。」
「都给我精神点。」
「好样的。」
旅店房间里正到处乱看的科泽伊摸不着头脑——上头来人了?
哪个上头?来的什麽人?来干啥的?啥计划啊?
还有那个演乞丐的老登,你演的乞丐是个瞎子啊!哪来的眼色行事?
这是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吧,也没有人偷听,也没有人偷窥,倒是说清楚点啊!
谜语人滚出雅克曼德公国!
......
又过了一阵子,旅馆房间的门外响起敲门声,旅馆老板把一个托盘放在门口,托盘上有两个木盘,盘子里装着普通炖菜和黑面包。
科泽伊把托盘拿进来,用黑面包在炖菜里翻了翻,连块肉都没有,全是菜帮子边角料,黑面包还没有自己小时候在诺威斯买的大呢,就这还要五铜库普......恁抠......
但是菜本身没有问题,不是加料货。
本着不浪费原则,他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小煮锅和无火加热炉子,加了些水,把冰箱里冻着的青足龙蛇肉切成片,又调了个酱汁——酱油丶醋丶蒜末丶一点点辣根。
和希尔薇妮就着黑面包,吃小型涮火锅。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肉香和酱料的辛辣,在暮色渐沉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涮好的肉挑出来一部分,附加一些小果汁,让乌萨给对面的猎魔人送去。
......
结果晚餐刚进行到一半,远处传来人类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便骤然炸开一声轰鸣,声音伴随着某种非人的尖啸,在暮色四合的镇子上空回荡,断断续续......
旅馆里本就稀落的住客纷纷惊醒。
沿街那一排陈旧的木窗次第推开,吱呀声此起彼伏。
几张面孔从窗框里探出来,眼神里混着惊惧与好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那是小镇的边缘,围墙的方向。
科泽伊也推开了窗。
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合群。
他的神识早已越过层层屋脊,探入那片骤然混乱起来的空气之中。
小镇外围,一段围墙已然塌陷。
砖石的断口参差,仍在簌簌滚落尘土,边缘跳跃着一种异样的光——幽蓝,冷冽,像从深渊之下燃起的鬼火,正在迅速收拢丶凝聚。
远处,驻扎在镇内的士兵营地有了动静。
皮甲的摩擦声丶长枪碰撞的金属脆响丶急促的口令,正朝着那个方向汇聚。
那团蓝火敛尽了最后一缕馀光。
火光之下,露出的是森白的躯体——
庞大得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人高的围墙。
那一天,宁静小镇的人类终于想起了......亡灵的恐怖。
森白躯体的形态隐约可辨:近似一只巨大的丶瘦骨嶙峋的四足爬行兽。
实际上不是瘦骨嶙峋,是因为它就是一个由无数尸骨聚合而成的畸形集合体。
人骨的苍白丶兽骨的粗粝,密密麻麻丶层层叠叠,把集合体填充成一个实心的怪物。
希尔薇妮也凑到窗户前,那东西太大了,她不用科泽伊转述都看得见是什麽:「聚骸鬼?这麽大?」
被她称作聚骸鬼的魔兽,刚刚一波鬼火炸裂的攻击将围墙丶连同边缘的几间简陋房屋,轰然夷平。
此刻,正挪动那由无数骨骸聚合而成的粗壮前肢,一步,一步,朝着镇内缓缓移动。
聚骸鬼是一种可以天然形成的亡灵。
当无数骸骨携着生前最后的愤怒丶仇恨丶不甘......在荒野中层层堆积,那些无处安放的怨念便会从腐朽的骨缝里渗出来,凝聚成团。
怨灵聚合体会依附在曾经的骨架上,然后形成一整个骸骨生物,最开始只能像一个在地上咕蛹的肥虫。
它会「望」向那些曾经活着的丶奔跑着的丶有皮有肉的生灵。
然后,它开始模仿,学着趴伏,四肢着地,脊骨节节凸起,化作瘦骨嶙峋的爬行怪物。
它不需要进食。活着的东西才需要吃,它只是机械地杀戮,杀死一切会动的生灵。
撕开皮肉,剔下骨头,然后——将那尚带体温的骨骼塞入自己体内,一根一根,嵌入那早已拥挤的骨架。
它就这样长大,就这样变得更庞大丶更畸形丶更像一座行走的尸骨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