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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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二年三月初一,文华殿内的气氛比严冬更加肃杀。

    朱由检亲征宣府已近十日,前线虽有小捷,但未能解宣府之围。

    而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在经历短暂沉寂后,再次死灰复燃。

    卯时初刻,天刚微亮,百官已在殿外等候。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昨日传来的几份急报。

    潼关守将孙传庭秘密斩杀二十三名闹饷军官;

    洛阳城外袁崇焕擅自处决了私自与蜀军接触的文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魏忠贤昨日在东厂衙门再次吐血昏迷,太医直言“油尽灯枯”。

    “魏阉若死,朝局必有大变。”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道。

    “今日朝会,正是机会。”

    “周侍郎慎言,”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邦华环顾四周。

    “魏阉虽重病,但其党羽仍在。

    且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以来,多有回护…”

    “回护?”周延儒冷笑,“那是因为皇后娘娘深居后宫,不知新政祸国。

    今日,我辈当以死谏言,请娘娘颁懿旨罢新政、停战事、召陛下回京。”

    说话间,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入殿后,惊讶地发现今日殿中多了一人。

    魏忠贤竟端坐在御阶下特设的软椅上,面色蜡黄如纸,不时用手帕捂嘴咳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珠帘后,周皇后的声音传来:“诸卿,今日朝会,先议军情。

    兵部尚书王在晋,宣府战况如何?”

    王在晋出列:“回娘娘,宣府昨日急报:陛下率军三战三捷,击退蒙古前锋,已与满桂将军会师。

    然蒙古主力十万仍围城,陛下令朝廷速调粮草三十万石,火药五万斤,箭矢五十万支。”

    三十万石粮草,殿中一片吸气声。

    这几乎是京城存粮的一半。

    “户部可能调拨?”周皇后问。

    户部尚书毕自严面露难色:

    “娘娘,户部现存粮不足二十万石,且需保证京师军民用度。

    若全数调往宣府,京师恐生乱象。”

    “那就加征。”王在晋急道。

    “前线将士在流血,京师百姓难道不能勒紧裤腰带?”

    “加征?”毕自严苦笑。

    “王尚书可知,去岁北方五省大旱,今春蝗灾又起,百姓已是易子而食,再加征,恐激民变。”

    “那你说如何?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王在晋怒道。

    眼见两位重臣争执,朝堂气氛愈发紧张。

    这时,周延儒出列:“娘娘,臣有一言。”

    “讲。”

    “臣以为,战事当缓。”周延儒声音清朗。

    “陛下天威,三战三捷,已挫蒙古锐气。

    不若趁此机会,遣使议和。

    蒙古所求,无非财货,许之岁币,罢兵休战,如此可解宣府之围,可省百万军费,可救亿万黎民。”

    “议和?”王在晋大怒,“周侍郎可知,蒙古前年破锦州,掳我百姓三万。

    去年攻宣府,杀我将士五千。此等血仇,岂可议和?”

    “王尚书此言差矣。”李邦华紧跟着出列。

    “兵法云: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今我大明三线作战,潼关、洛阳、宣府同时告急,国力已疲。

    若再强撑,恐有土木之变。”

    “你。”王在晋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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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帘后,周皇后沉默着。

    她虽聪慧,但毕竟年轻,面对如此复杂的军国大计,一时难以决断。

    “咳咳…”魏忠贤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他用帕子擦去,缓缓起身。

    “魏公公。”周皇后关切道。

    “你重伤未愈,不必起身。”

    “谢娘娘关心,”魏忠贤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奴婢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转向周延儒:“周侍郎说蒙古所求不过财货,那奴婢问你。

    隆庆年间,朝廷许蒙古岁币八万两,为何蒙古仍年年犯边?

    万历年间,增至十万两,为何还有萨尔浒之败?

    天启年间,增至十五万两,为何辽东仍失地千里?”

    一连三问,周延儒语塞。

    “因为狼是喂不饱的。”魏忠贤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许他岁币,明日他就要城池。

    今日让一步,明日他就要十步。议和?那是自取灭亡。”

    他又转向李邦华:“李御史说三线作战国力已疲,那奴婢问你。

    不清丈田亩,国库哪来的钱养兵?不开海通商,江南哪来的税银助饷?

    不整顿军制,九边哪来的精锐御敌?

    你们口口声声说新政祸国,可若没有新政,这仗早打不下去了。”

    殿中死寂。魏忠贤虽然重病,但气势不减。

    “至于加征…”魏忠贤看向毕自严。

    “毕尚书,加征确实不可取。但朝廷没钱,仗还要打,你说如何是好?”

    毕自严苦笑:“下官…下官实无良策。”

    “奴婢有。”魏忠贤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章。

    “这是新政监察司陈子龙昨日密报。

    查抄晋商余孽三十七家,共得现银一百二十万两,田产二十万亩,店铺三百余间。

    奴婢建议:将这些资产变卖,充作军费。”

    一百二十万两。殿中哗然。

    “魏公公,”周延儒急道。

    “那些资产中,多有与官员、士绅牵连者,岂可一概查抄?”

    “为何不可?”魏忠贤冷笑。

    “他们通敌卖国时,可想过牵连?晋商范永斗资助蜀王叛乱,勾结蒙古犯边,其罪当诛九族。

    与其牵连的官员、士绅,若不知情,当主动检举,戴罪立功;若知情不报,便是同谋。”

    这话杀气腾腾。许多官员面色大变。

    晋商经营百年,与朝中官员、地方士绅关系千丝万缕,若真追究起来…

    “娘娘,”魏忠贤向珠帘躬身。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

    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这些蛀虫却在吸国家的血。

    若不严惩,天理何在?军心何存?”

    珠帘后沉默良久,周皇后的声音终于传来:

    “准。着魏忠贤、陈子龙全权处理晋商资产变卖事宜,所得银两全部充作军费。”

    “娘娘圣明。”魏忠贤叩首,“但奴婢还有一请。”

    “讲。”

    “请娘娘下旨:凡检举晋商余孽、戴罪立功者,可从轻发落;

    凡包庇隐瞒、阻挠查抄者,以同谋论处。”

    这是要掀起一场大清洗。殿中官员无不色变。

    “准。”周皇后声音坚定。

    “国家危难,凡忠君爱国者,当与朝廷同心;凡怀二心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