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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离别

    利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掌控全局却居于幕后的局外人,他背对身后血腥的战场,挎着长剑来到主舱室,自信满满地推开厚重的舱门。

    「殿下」二字尚未出口,他脸上预备好的丶混杂着关切与惊慌的表情瞬间凝固——门后的阴影中猛地刺出一剑正中他的右肩。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剑尖堪堪刺入皮肉,又迅速抽回,阻力来自坚硬的肩胛骨,持剑者也并未有足够的力气。

    他下意识以为他的幕后身份不再,而是在被推入光天化日之下遭受赤身裸体的审判。

    「侍卫长,你应该先敲门的,」阿莱克修斯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淌血的纹金短剑,一脸歉意,「是我太冒失了,抱……抱歉……」

    利奥的理智瞬间回笼,眼前这两个小鬼并未怀疑他,这一剑看来只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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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奥捂住流血的肩膀,脸上挤出痛苦而忠诚的表情:「殿下!您没事就好!外面……外面全乱了,老约瑟让我誓死保护您二位!」

    他的语气急促而担忧:「殿下,我们必须知道袭击者的来路!陛下……陛下近来是否在处理某些敏感事务?比如与威尼斯人的谈判,或是与塞尔柱苏丹的边境摩擦?这绝非普通海盗,他们目标明确,一定有内应!」

    阿莱克修斯局促而尴尬地挠着头——他完全听不懂。

    他又看向里昂,目光诚恳:「还有您,里昂……少爷。您的身份特殊,我担心……这会不会是冲您来的?您母亲家族在君士坦丁堡是否树敌?或者您……父亲那边,德·安茹家族,在欧洲可有什麽不死不休的仇家?」

    「利奥侍卫长,」里昂并未回答利奥的问题,而是打断他的追问,声音异常平静,「您喝酒了吗?」

    「只是少许葡萄酒,我现在很清醒,绝不误事,」他求助似的看向阿莱克修斯,「难道殿下的亲卫军纪严厉到葡萄酒都不能喝吗?」

    「啊……呃……也没有……」阿莱克修斯有些心虚,他从来没有管过军纪,但这也不是值得自豪的事,只能含糊否认。

    「那您有没有碰到雅阁神父,他大概一刻之前帮我找面包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利奥很自然地搬出和老约瑟交谈时一模一样的回答:「啊,我没碰到他。可能是醉的找不着路,摸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这样麽,您身上的酒味,可真浓啊……」里昂那双在面具下的眼睛锐利地盯住他,「葡萄酒可没有这种味,目前我只在雅阁神父的私酿上闻过。」

    利奥脸色大变。

    里昂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道:「作为一个侍卫长,你很聪明,你知道很多,但你聪明过头,不该知道的知道,该知道的——你又不知道……」

    利奥几乎下意识地将右手搭在剑柄上,面露狰狞。他无视肩上的伤痛,猛地向前一步,凭藉成年人的体魄和战士的压迫感,试图将两个少年吓倒。

    里昂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将雅阁喝剩的烈酒向利奥掷出,利奥慌忙闪身,陶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和酒液四溅,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里昂接着一边举起桌上的黄铜烛台奋力扔向利奥,一边朝阿莱克修斯大喊:

    「阿莱克修斯,低头!」

    也就在这一刻,里昂右手握着的烛台已经砸向利奥脚前那片被酒液淋湿的甲板。

    火星与弥漫在空气中的酒精接触的瞬间,一道火舌猛地窜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利奥被逼得连退两步,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面部。他肩头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扯,一阵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立刻意识到,这火焰范围并不大,只是阻隔了他走到两个小孩面前的直接路径。

    他试图用脚猛踩火焰边缘,或用斗篷扑打,想强行闯过去。

    然而,流淌的酒液让火焰如同活物般难以捕捉,反而差点引燃了他的裤脚。

    「小杂种,你们以为这能挡住我?等火灭了,我要把你们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利奥隔着火墙咆哮,声音因愤怒而变形。

    灼热的空气让里昂和阿莱克修斯呼吸困难,汗水混合着黑烟从额头淌下。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盯着火墙对面那个如同疯魔般的身影。

    阿莱克修斯比里昂年长,他无意间抬头,惊喜地发现墙壁上有个小小的舷窗,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但对两个少年而言依然是一道障碍。

    他猛地蹲下,双手交叉在身前,做出一个稳固的托举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里昂,快!踩上来!」

    里昂毫不犹豫,他低声道:「撑住了!」随即一脚踩上阿莱克修斯交叉的手掌,另一只手扶住墙壁。阿莱克修斯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用尽腰腿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挺,里昂的身体随之升高,双手恰好够到了舷窗边缘。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掉在阿莱克修斯仰起的脸上。

    里昂攀住窗沿,双臂用力,艰难地将上半身探出窗口。

    冰冷的海风瞬间灌入肺中,但他无暇他顾,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窗外的甲板区域。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舷窗下方,一条用来捆扎帆索的粗麻绳,一端恰好松脱,垂落在船舷外侧。

    里昂心中一亮,他立刻俯身,半个身子探回舱内,将绳索的一端迅速抛给阿莱克修斯:「抓住!把它在手腕上绕两圈!」

    与此同时,他将绳索的另一端在舷窗下方一个突出的木质结构上飞快地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八字结,并用自己全身的重量死死拽住。

    「快!」里昂对着窗内低吼。

    阿莱克修斯抓住绳索,双脚蹬着舱壁借力。

    利奥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不断把手中能拿到的东西往阿莱克修斯的方向砸去。

    两人一起用力,阿莱克修斯终于狼狈地翻了出来,重重摔在里昂身旁的甲板上。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们。

    目光所及,皆是炼狱。

    桅杆上悬挂的半截船帆正在熊熊燃烧,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四处,有穿戴拜占庭式札甲的侍卫,更多是缠着头巾的海盗。

    甲板已变得粘稠湿滑,每移动一步都可能踩到不知是谁的残肢断臂。

    里昂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不远处正浴血苦战的老侍卫身上。

    老约瑟从战斗中脱身,喘着粗气,对阿莱克修斯低吼道:「他们有大量和海盗不符的制式军备——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什麽势力撑腰!」

    里昂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手,扯下他的皮革面具。

    当他的脸庞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火光下时,阿莱克修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挚友。

    那张脸上没有病痛的痕迹。

    「里昂……你……」他的话堵在喉咙里,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孱弱的玩伴形象轰然重叠,又瞬间碎裂。

    老约瑟刚劈倒一名海盗,回头的瞬间,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里昂无视了他们的震惊,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一边迅速脱下自己厚重的斗篷,一边死死盯住阿莱克修斯。

    「没时间解释了,穿上它!跟着老约瑟,坐上小艇,逃!」他将他的外套塞到阿莱克修斯怀里,同时,他的手伸向了阿莱克修斯肩上的紫色斗篷。

    阿莱克修斯如同被烫伤一般,甩开那件麻风病人的斗篷,眼中涌出被羞辱和背叛的泪水。

    他张口想尽情诉说他的疑问丶委屈和被欺骗的愤怒,但千言万语如鱼刺卡在喉中,只能发出混杂唾液和泪水的抽泣声。

    「我什麽都明白,兄弟,」里昂叹了口气,「但你什麽都不明白。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次子,而你必定是未来的巴西琉斯。」

    里昂给了老约瑟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他抬起强壮有力的右臂,精准瞄向阿莱克修斯颈部侧后方。

    一声沉闷而乾脆的声响,阿莱克修斯的抽泣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老约瑟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结果,在他倒下的瞬间便已张开双臂,稳稳地丶几乎是轻柔地接住了他的身体。他单膝跪地,用粗粝的手指极轻地探了一下阿莱克修斯的鼻息,确认呼吸平稳后,那颗紧揪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里昂,眼神复杂。

    「他……会没事的。」老约瑟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在安慰里昂,还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会睡上一会儿。」

    里昂点点头,后退一步,紫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阿莱克修斯,眼神中的决绝渐渐被平静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