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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萨拉丁的野望(四)

    第135章萨拉丁的野望(四)

    萨乌尔低着头,一脸歉意道:「陛下见笑了,哈兰埃米尔,不过是我主戏言般的自封「」

    。

    「哈兰如今掌握在摩苏尔的苏丹伊兹丁手中,而我主不过只是一个没有爵位的流浪酋长,主要活动于哈兰—拉卡一带的牧场,手下有上千游牧部众。」萨乌尔解释道,「我主常常自嘲说,离哈兰城近,手中有兵,怎麽就算不得哈兰埃米尔呢?」

    「至于为何我主始终名声不显,还得从干五年前说起。」萨乌尔叹了一口气,如同故事一般娓娓道来,「我主的父亲,阿里·伯克特勤,辖有摩苏尔以东的五个贝伊领。我主是长子,另有一弟弟,叫优素福。我主年幼即随父征战,有军功,亦被父亲嘉奖过其军事才能,因此立为指定继承人。优素福年幼且无带兵之能,因此没有继承权。十五年前,我主继承了父亲,然而仅仅过了一年,他就被摩苏尔当局剥夺了全部头衔,头衔尽数落到了弟弟优素福头上。优素福上位,又以各种理由将我主驱逐流放————」

    「摩苏尔以东————优素福————」萨拉丁若有所思,「是那位人称扎因丁的埃尔比克伯克优素福·伯克特勤?」

    「陛下明鉴,就是他。」萨乌尔点头道,「按照草原传统与赞吉的法度,军功与长幼之序本应得到尊重。然而,权力与血缘的阴影,有时会遮蔽公正的天平。我的主君,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传予的一切头衔与土地,甚至被自己的血亲驱逐,如同丧家之犬,流亡于自己家族曾经守护的草原与沙碛之间。」

    「我主并未轻言放弃,历经数年艰难挣扎,他重聚旧部与同族,凭藉武勇与统帅之能在哈兰—拉卡的边缘地带站稳脚跟。」萨乌尔说道,「我主心中或许仍存有对旧主的一丝幻想,盼望以军功重获认可,回归他应得的位置。故而他积极为摩苏尔的苏丹效力,在七年前的泰勒苏丹平原作为赞吉的将领之一与您交战。」

    「然而,」萨乌尔抬起头,目光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自七年前得蒙陛下恩释之后,我的主君渐渐明了,真正的荣耀与公正,或许并不在于那个背弃了传统与家族情谊的宫廷。他注视着陛下抗击法兰克人,西稳埃及,东和大马士革诸族,推行仁政,维护真主之道。苏丹陛下的名声和事迹早已穿过了埃及和叙利亚,传到了每一位穆斯林的耳中!」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热忱:「阔克伯里大人虽久居草原边陲,却对摩苏尔周边至幼发拉底河弯曲处的每一片牧场丶每一处水源丶每一条商道支线,乃至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径与隘口,皆了然于胸。他常对小人言,若得明主召唤,他愿为前驱,以其麾下矫健的骑手与这刻入骨髓的地形之识,为清扫北方阴霾丶恢复真主土地上的真正秩序而效力。」

    萨拉丁一直静静地听着,表情始终平静,眼神专注,没有任何不耐或轻视。

    直到萨乌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旧:「阔克伯里将军的遭遇,令人扼腕。真主注定每个人的命运,但也给予每个人选择道路的智慧与勇气。宫廷的阴谋诡计往往致命而令人猝不及防,但也正是如此,对命运不公的反抗和报复天然是得到了真主应充的丶理所当然丶名正言顺的。我很荣幸,能为他的抗争提供一臂之力。」

    萨乌尔大喜过望,正欲拜谢,萨拉丁却止住了他,问道:「且慢,萨乌尔阁下。真主喜悦真诚的归信者,也考验着归信的决心与智慧。阔克伯里将军既愿以其对北境的了如指掌为我前驱,那麽,为了将来能如臂使指,为了不负他麾下勇士的性命与热血,我需知晓阔克伯里将军部曲的准确数目,以对未来可能的战役有更清晰的把握。」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萨乌尔:「阁下既为阔克伯里将军的心腹与掌印官,对此想必亦有所知。可否为我略述,你的主君如今麾下,有多少能征惯战的骑手?」

    「回禀陛下。」萨乌尔恭敬答道,「我主阔克伯里大人虽无城池依托,但多年于哈兰—拉卡草原聚拢部众,现有能跨马征战丶自带弓刀军械的忠诚战士,约一千五百骑。」

    萨乌尔紧接着继续说道,言语急切:「另外,关于哈兰城周边的防务和军情,我也————」

    萨拉丁抬手止住了萨乌尔的话,说:「城池的防务和军情日新月异,阁下今日所言,即使再准确无误,届时也必然有所出入。等到出兵那天,我再派出斥候窥探也不迟。」

    「萨乌尔,你的主君,他派你千里而来,向我表述了这番心意与所能。」萨拉丁将声音拔高,言语轻松,笑问道,「那麽,在他心中,对于未来,可曾有过具体的期盼?真主的赏赐形式多样,他更渴望得到何种形式的————肯定?」

    萨乌尔早已与阔克伯里反覆推敲过这一点,他们已经为苏丹可能提出的这个问题准备许久,他立刻自信起身,再次抚胸,态度谦卑至极:「尊贵的苏丹,我的主君阔克伯里让我禀明」」

    「他本是失去一切之人,如同沙漠中失去方向的旅人。如今能得见陛下这般明主的辉光,已觉是莫大的福分与指引。」

    「他投效陛下,是为追随正道与公义,是为洗刷昔日冤屈的尘埃,而非为索取赏赐。

    陛下胸怀天下,目光如炬,将来无论以何物丶何地丶何名号相赐,对于我主而言,都将是远超他卑微过往所能想像的浩瀚恩典。

    「他唯一所愿,便是能有机会,以他手中的弯刀与胸中的地图,为陛下的事业略尽绵薄之力,以此证明,他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亦非无能苟且之辈。」

    萨拉丁的眼中掠过极度满意的神色,心中暗暗赞许萨乌尔的得体。

    他微微颔首,示意萨乌尔坐下。

    「萨乌尔,你的言辞,诚挚而有力,恰如你的主君阔克伯里留给我的印象。」萨拉丁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中回荡,「请转告阔克伯里将军,他过往的苦难与坚持,我已知悉。

    他今日的选择与心意,我已收到。我的大门,向所有心怀正道丶勇于任事的勇士敞开,不论他来自哪个部落,操何种口音,对真主的经典有何解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萨乌尔,投向了北方。

    「十日。我需要用十日处理完与法兰克人之间的琐事。」萨拉丁郑重说道,「告知阔克伯里,恩养士卒,擦拭好弯刀与弓箭,十日之后,我将领兵四万北上,与他在拉卡—哈兰段的幼发拉底河边会师,合兵一处,先夺下哈兰,然后向东推进,最终拿下摩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