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萨拉丁的野望(六)
见苏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惊疑,阿尔莫林咧嘴笑了起来:「怎麽,苏丹。您不会以为是那位麻风王亲临了吧?」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萨拉丁表情凝重,「贝特谢安丶贝卡谷地丶贝鲁特,全都串起来了。我们的每一次行动似乎都被法兰克人完全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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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丁看向阿尔莫林,质问道:「离开埃及时,我曾数次要求你们调查这个凭空出现的法兰克王储。你们回报的,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现在,连你们自己都栽在了他手里。如果阿萨辛还残存着丝毫的骄傲与职业尊严,总该查出点真东西了吧?」
阿尔莫林的面颊肌肉微微抽动,显露出被戳中痛处的恼羞,他乾涩地回答:「我已加派人手前往君士坦丁堡详查,相信很快便会有确切消息。」
「那最好是。」萨拉丁冷冷瞪了他一眼,「另外我还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什麽?」
萨拉丁凝视着阿尔莫林,质问道:「埃及的阿萨辛据点,你真的已经完全改组了麽?
组织里面真的都是忠于你的麽?确定不会有————叛徒麽?」
「苏丹,我以真主之名起誓,埃及据点的兄弟,绝无叛徒!」阿尔莫林陡然拔高声音,笃定道,「旧组织里那些不可靠的基督徒外围成员,以及那些顽固的什叶派分子,早已被我清除乾净!如今据点内,全是信仰虔诚的逊尼派弟兄,撒拉森人丶库德人丶突厥人————他们与法兰克异教徒势不两立,与偏离正道的什叶派异端不共戴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组织,背叛您,背叛真主!」
萨拉丁狐疑地问道:「是吗?阿尔莫林,你前几日来大马士革前,有没有听说贝鲁特的大火?」
「略有耳闻。」阿尔莫林回忆道,「火势之猛,前所未见,甚至遇水不灭。」
萨拉丁点点头:「能造成这种火势的,只有罗马人的希腊火。」
「希腊火?」一旁一直沉默着倾听萨拉丁和阿尔莫林对话的塔居丁惊讶道,「法兰克人怎麽可能弄来希腊火?」
「贝鲁特战役之前,雷蒙德确实和王储一起出使了君士坦丁堡,参加罗马皇帝和法兰克公主的婚礼。」萨拉丁眉头紧皱,不敢置信地说出了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推测,「罗马人难道会将希腊火送给法兰克人?这可是他们的不传之秘,实在匪夷所思。」
「即使法兰克人的确有希腊火,他们又是如何将希腊火带到防守严密的我军舰船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点燃,甚至在没人发现和阻止的情况下越烧越旺,直到最后无可挽回的呢?」萨拉丁看向阿尔莫林,「唯一能够进出我军在贝鲁特港口的海军舰队的,只有埃及来的补给船只。阿尔莫林,我希望你即刻返回埃及,与阿迪勒亲王联合调查此事。」
阿尔莫林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并不在乎贝鲁特之战的真相,拉希德丁·锡南圣下交给他的核心使命是监视并利用萨拉丁,为阿萨辛在叙利亚攫取利益和生存空间。
返回埃及,远离权力中心和大马士革的纷争,对他毫无益处。
想到这里,阿尔莫林急忙说:「苏丹,也许那场大火并不是因为奸细,而是————法兰克人的阿萨辛呢?」
「法兰克人的阿萨辛?法兰克人的船只怎麽可能悄无声息混入我军的舰队?」萨拉丁气笑了,「你们阿萨辛常常自诩天上的鹰隼,这还不够,又改行当水里的鱼了?」
阿尔莫林被萨拉丁的话噎住了,沉默良久,片刻,他眼中幽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转移话题:「陛下————近日可是有了新的目标?」
「不错,穆卡达姆家族那群蛀虫。」萨拉丁瞥了他一眼,「不过此事我自有安排,会交给其他阿萨辛去办。你的任务是埃及。」
「不不不,苏丹陛下!」阿尔莫林连连摆手,语速加快,「君士坦丁堡的调查即将有回音,我必须在此亲自甄别,确保消息万无一失!而且,穆卡达姆家族盘踞大马士革数代,根深蒂固,绝非易与之辈!此事关乎大马士革根本稳定,若交给经验不足的后辈,万一失手,打草惊蛇,引发全城动荡,后果不堪设想!此等重任,必须由我亲自操办,方能确保乾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喘了口气,继续试图说服苏丹:「至于贝鲁特之事,我可即刻修书一封,以密令传回埃及,命我之心腹骨干先行着手秘密调查。待我处理完君士坦丁堡情报与穆卡达姆家族,再亲赴埃及与阿迪勒亲王汇合,主持全局,岂不两全其美?」
萨拉丁眯起眼睛,审视着阿尔莫林急切的反应,缓缓道:「贝特谢安,你已经失手一次。这次,我该如何相信你能解决穆卡达姆家族?你打算如何行事?」
阿尔莫林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稳住心神,自信说道:「苏丹,对付此等盘踞地方的世族,寻常的刺杀丶栽赃丶罗织普通罪名,皆难竟全功,反而易留口实,引人非议。欲要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必须动用足以震撼人心丶令其万劫不复的重罪。即便是最同情他们的人,也不敢丶不能为其辩护。」
萨拉丁点点头:「继续说。」
阿尔莫林伸出两根手指:「只需两条罪名。一条是谋逆苏丹,妄图刺杀苏丹;另一条是藐视真主,信奉异端。」
「他们可以秘密皈依」或被指控为拉菲德」(逊尼派对某些什叶派分支的贬称,指责他们拒绝承认正统哈里发),或暗中信奉哈瓦利吉」(早期伊斯兰教中的极端分离派别)的异端思想。另外,可以暗示他们与赞吉的王室,甚至是————我们阿萨辛,有所勾结。」
「我们可以偶然」发现他们藏有被禁止的异端典籍丶使用独特的异端祈祷符号丶或在私密集会中发表违背逊尼派正统教义的言论。尤其是在您与他们当面对质审问时,阿萨辛将适时出现,对您发动刺杀。这样,即使穆卡达姆的族人们全都跳进约旦河也洗不清了。」
「两罪并罚,谋逆动摇您的王座,叛教则触怒真主与所有信众。届时,您出兵铲除他们,便不再是权力倾轧,而是替天行道,净化信仰,维护穆斯林社群的统一与纯洁。无论是大马士革的百姓,还是其他地方的埃米尔,都将无话可说,甚至拍手称快。穆卡达姆家族,将如同投入火狱的乾柴,烧得乾乾净净,连灰烬都不会有人同情。」
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塔居丁听得脊背发凉,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语言和阴谋竟能编织出如此可怕的罗网。
萨拉丁满意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命令阿尔莫林道:「阿尔莫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在贝特谢安失去的价值。穆卡达姆家族之事,按你的计划去筹备。但记住,我要看到确凿的证据,而非拙劣的谣言。时机由我来定,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可妄动。」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了阿尔莫林:「至于埃及的调查————你的心腹可以先开始。但若穆卡达姆之事你再有差池,或者君士坦丁堡的消息依旧毫无价值————」
「谨遵您的旨意,苏丹陛下。」阿尔莫林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如释重负与更深沉算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