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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软肋”的觉醒

    京城,私人会所顶层。

    沈聿坐在主位。

    他脱了西装,只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袖口随便卷了上去。

    手指头夹着根烟,火星一闪一闪的。

    屋里太暗了,就那点红光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刚打赢了一场翻身仗。

    庆功酒还没喝呢。

    一盆冷水就浇下来了。

    “老大,这次玩的真够大。”

    坐在他对面谢忱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家的混世魔王,今天没了一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他晃着手中的威士忌,“于老头这次连脸都不要了,老大,你这招釜底抽薪,他怕得气疯。“

    “不止气疯,他更是怕了。”

    季云飞,京城兄弟团的“大脑”,掌管着最隐秘的情报网络。

    他在面前的笔记本键盘上飞快的敲击几下,将屏幕转向众人。

    “这次能一招制敌,不仅是因为我们反应快,更是因为他们蠢,太轻敌。以为一个学术构陷就能让你伤筋动骨,留下太多数字尾巴。”

    “他们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但还是漏了一个端口。我的人从一个离岸服务器的缓存数据里,逆向追踪到了资金流向,拼出了完整的数据链,从那封伪造的邮件,到马建国和他那个所谓‘海外学生’的资金往来,就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对于老头那种人,这种低级失误最要命。他现在不仅要担心怎么保马建国这颗棋子,更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现在只想切割,顾不上反击了。”

    谢忱吹了个口哨:“那就好,这一仗打得漂亮,够那老东西喝一壶了。”

    沈聿依旧沉默。

    他将手机滑到桌子中央。

    屏幕亮起,一张照片和一行字,让包厢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铁。

    照片里,林知返正坐在咖啡馆的窗边看书,恬静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

    但在照片的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镜头正对准她。

    照片下方,是冰冷的威胁:【沈司长,你的软肋,很漂亮。】

    “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陆征开了口。

    这位刚从西南边境线轮换回来的特种部队指挥官,手里正擦着一把军用匕首。

    他是四人中话最少,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陆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漆黑如鹰隼般的眸子锁住谢忱。

    谢忱一愣:“什么意思?老陆,你别吓唬人,这都绝杀局了。”

    “狗急跳墙。”

    “陆征说的对,谢忱,你太乐观了。”

    季云飞将屏幕再次推向中央,这次显示的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波形图。

    “这是在论坛事件结束半小时后,截获的一段加密通讯。来源是于家那个小儿子控制的一个离岸基金会,接收方……是东南亚某个‘清理者’组织的中间人。“

    “清理者?”谢忱握着酒杯的手猛的一紧,“买凶?”

    季云飞直接按下播放键。

    “A计划失败,目标人物背景复杂,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处理。启动B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切断源头,哪怕是……物理上的消失。”

    音频戛然而止。

    谢忱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看向桌上那张照片,再看向沈聿,声音发紧:“疯了吧?在京城动这种心思?”

    陆征抬头:“他们不敢在明面上。”

    陆征眼眸锁住沈聿。

    “物理绑架。”

    “制造意外。”

    “收买她身边的人。”

    他将匕首“锵”地一声插回刀鞘,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大,千日防贼,防不胜防。”

    “以前他们针对你,只是用政治手腕,因为你是沈聿,你身后站着沈家,整个系统。”

    “你身上穿着防弹衣,他们打不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防弹衣,她在明,你在明。”

    “但敌人,永远在暗。”

    陆征的话像一个个血淋淋的画面,在沈聿脑中疯狂闪现。

    失控的卡车冲向过马路的她。

    戴口罩的路人把针管刺进她的手臂。

    她公寓的窗外燃起大火……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陆征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制造一场‘意外’。”

    “我们的人可以二十四小时跟着,但只要有一秒钟的疏忽,只要有一次漏洞……”

    “那就是万劫不复。”

    “对于老头来说,只要毁了她,就能让你乱起,让你疯,那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是你的软肋,一个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防护的,致命软肋。”

    陆征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沈聿的心口。

    他想起昨晚,她还窝在他怀里,小声抱怨他西装上的烟味,却又把脸埋得更深。

    只是那一晚的温存,转眼就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

    想起她在论坛上被千夫所指时的孤立无援。

    她说:“沈聿,我不怕。”

    她不怕。

    可他怕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来自权利的倾轧不是来自对手的阴谋,而是来自一个无法承受的假设———失去她。

    他以为只要自己站的够高,就能为她遮蔽所有的风雨。

    现实却给了他最狠的一记耳光。

    正是他,把她推到了风暴中心。

    “谢忱。”

    沈聿开口了。

    谢忱心里咯噔一下:“在,你说。”

    “如果刚才陆征说的那些发生了……”

    沈聿抬头看向谢忱,又看向季云飞和陆征。

    “如果她真的因为我,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假设。

    如果林知返出事,沈聿会疯。

    他会拉着整个京城,甚至把天捅个窟窿,来给她陪葬。

    那就不再是政治斗争,而是一场毁灭所有人的灾难。

    沈聿看着季云飞微颤的手指,看着陆征暴起的青筋,再对上谢忱那充满惊惧和担忧的眼神。

    他们在怕。

    不只是怕林知返出事。

    更是怕他真的会疯,怕他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保护她,竟然等于……保护他自己不走向毁灭。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与荒谬。

    “所以,不能赌。”

    沈聿轻声说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孤峭,挺拔且萧索的影子。

    “陆征说的对,她是我的软肋。”

    “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那些人就会源源不断的扑上来。”

    “无论怎么防,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我赢了一次,不代表能赢一万次。但我只要输掉一次,就是输掉她的命。”

    沈聿猛地转身,背对着窗外那片他曾经想带她一起俯瞰的万家灯火,每一个闪烁的霓虹,此刻都像嘲讽的眼睛。

    他面对着自己的兄弟,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我要送她走。”

    谢忱“豁”的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你疯了?送她走?去哪?这可是林知返,她那个性子,你觉得她会做个逃兵?”

    “不是做逃兵。”

    “是战略转移。”

    季云飞迅速反应过来:“你想……把她送出国?但这得有个合理的理由,还得切断所有线索。”

    “我会给她一个理由。”

    沈聿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痛楚。

    “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理由。”

    “让她恨我,怨我,只要能让她立刻、马上,从这个漩涡里消失。”

    “云飞,启动瑞士那个空置的信托基金。永久中立国,安保和隐私保护全世界最严密。”

    “明白,那个基金本来就死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资金链完全独立,查不到你头上。”

    “陆征。”

    陆征站直身体:“到。”

    “挑两个最干净的人,身手最好,背景最白,以后跟着她。不能让她发现,除非……遇到生命危险。”

    “是。”

    安排完这一切,沈聿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回椅子里。

    林知返。

    对不起。

    我说过要带你看这万里江山,说过要和你并肩作战。

    但现在,我得亲手把你推开。

    推的远远的,远到连我自己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

    只有这样,当我把这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时,才不会有一滴血,溅到你洁白的裙摆上。

    谢忱看着沈聿那副样子,心里难受得慌,忍不住问一句:

    “老大,你想好了?这一送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万一……”

    “没有万一。”

    沈聿打断他,目光坚硬如铁。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下。

    最后那两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决绝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他不需要她陪自己赢。

    他只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