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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念知,念之

    德语口音的法语砸下来,又硬又急,“谁是家属?签字。”

    护士冲出来,告知书甩的哗哗响。

    满手血,橡胶手套红的刺眼。

    走廊里。

    顾星川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捏成了烂泥。

    她怎么了?

    他噌的站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黑。

    那个“她”字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带出点没压住的颤音。

    “大出血,必须家属签字确认手术风险。”

    护士压根没空看他脸色,笔尖直接放在纸上。

    “快点!你她什么人?

    什么人?

    屁都不是。

    住对门的酒鬼邻居?

    萍水相逢的冤大头?

    还是......

    顾星川盯着那扇关紧的手术门。

    上面的红灯,就是个血窟窿,跟他在加沙废墟里见的警示灯一个样。

    灯一亮,就要死人。

    他那只按快门从不抖的手,抓过笔,哆嗦了一下。

    哥。

    他咬着烟屁股,字签的飞快,龙飞凤舞的法文签名差点划破纸。

    “我是她哥,保大人,出事我担着。”

    护士一把扯过单子,转身就跑。

    门“砰”的关上,最后一点活人气也被隔绝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暴风雪还在发疯,呜呜的叫,给这一夜的生死未卜伴奏。

    顾星川一屁股跌坐回那排冰冷的塑料椅。

    衣服还湿着,贴在背上,像裹了层冰。

    他低头看掌心,那是抱林知返进医院时沾上的。

    血已经干了,成了黑褐色,嵌进掌纹里,怎么搓都还在。

    这双手,以前只拍死亡。

    头一回,这只手想去拽一条生路。

    “哇——!”

    一声啼哭。

    没有任何预兆,尖锐,嘹亮,一下撕开了走廊里那层让人窒息的胶着。

    像一把锥子,扎破了一整夜的阴霾。

    生了?

    顾星川猛抬头,脖子骨头咔嚓一声脆响。

    门开了。

    不是护士,是医生。口罩摘了一半,满脸是汗,那神情跟刚打完一场硬仗下来没两样。

    “是个男孩。”

    医生疲惫的扯了扯嘴角。

    “母子平安。你这个当哥的,运气真好。”

    顾星川愣在那儿。

    两秒后,他好像才听懂这句话,整个人紧绷到极点的状态骤然松懈。

    脊背弯下去,两只手搓了把脸,肩膀不受控制的耸动了一下。

    “艹”

    他骂了声,嗓子哑的厉害,却带着笑。

    半小时后。

    病房暖气开的太足,甚至有点燥。

    林知返没醒。

    麻药劲儿没过,脸色瓷白,要不是胸口还有点微弱的呼吸起伏,真跟死了没区别。

    床边是个简易的小婴儿箱。

    里面那坨红红皱皱的东西,在哼唧着蠕动。

    顾星川凑过去,一脸嫌弃。

    “真丑。”

    他戳了戳婴儿箱的透明罩子,眉头拧成疙瘩。

    “活像跟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猴子似的。这要是长不开,以后讨媳妇都费劲。”

    嘴上这么损。

    手指头却很不安分伸了进去。

    那根常年夹烟,满是老茧的食指,刚碰到那个皱巴巴的小拳头。

    忽然。

    那几根软塌塌的小指头,蜷缩起来。

    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

    抓的还挺紧。

    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顺着指尖那点粗糙的皮肤,让他心口口重重一跳。

    顾星川全身都僵了。

    好似有一个电流匆匆指尖窜上来。

    他想抽回来,却又不敢动,怕把这豆腐渣工程似的指头给扯断。

    他在死人堆里爬了这么多年。

    握过枪,拿过相机,拖过尸体。

    这是第一次,有个这么干净这么鲜活的小生命,毫不设防的抓住了他。

    “嘿。”

    顾星川那个吊儿郎当的表情有点僵,眼里的玩世不恭瞬间融化,变得柔和。

    “小子,手劲儿挺大。”

    他那只闲着的左手,笨拙的伸进湿透的冲锋衣内袋。

    掏了半天。

    摸出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块并不精致的金锁。

    不是店里卖的工艺品,是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都被磨光滑的纯金牌子,上面隐约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文。

    他在中东的时候,从一个快死的走私贩手里换来的护身符。说是这玩意儿开过光,能在枪林弹雨里保命。

    虽然他不信佛也不信主,但这块金子,确实陪他躲过了三次死神。

    “拿着。”

    他用大拇指把那块带着体温的金牌,随手塞进了小孩的襁褓里,塞的那叫一个随便。

    “本来想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板的。既然咱们有过命的交情,这个就当你这猴崽子的见面礼。”

    顾星川压低声音,对着那双刚睁开一条缝,懵懂又浑浊的小眼睛呲牙。

    “记住了,我是你干爹。以后谁欺负你,报我Kevin的名号。”

    床上有了动静。

    “Kevin......这名字在瑞士......只会让人觉得是个修水管的移民工......”

    林知返的声音很轻,飘忽忽的,没什么力气。

    顾星川迅速直起身,把手指从小孩手里抽出来,立刻收起脸上的温柔,换回那副欠揍的表情。

    “醒了?”

    他回头,扫了眼脸色惨白的林知返。

    “还有力气吐槽?看来离死还远着呢。”

    林知返没力气跟他斗嘴。

    她偏过头,目光黏在那小小的婴儿箱上,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没经过大脑,顺着眼角就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真好。

    还活着。

    都还活着。

    “谢谢......”她看着顾星川,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了声音,比在雪地里那次更沉。

    “别整这死出。”

    顾星川被那个眼神烫到,烦躁的转身去摆弄窗台上的枯花。

    “我那是怕你在我车上变尸体,这车以后我还要卖二手呢。”

    说完,他又憋不住问了句。

    “这小子......名字想好了没?先说好,你要是敢起什么大雪,再生之类的土名,我这干爹头一个不答应。”

    林知返努力撑着胳膊,想要看看孩子。

    顾星川叹了口气,把婴儿箱往她跟前推了推。

    小孩儿睡的正香,小鼻子一皱一皱的。

    眉眼虽然没长开,但那轮廓,尤其是鼻梁的高挺弧度,简直是某个人的缩小翻版。

    林知返伸出手,指尖在那稚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知。”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念知。”

    顾星川正要去摸烟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傻子。

    尤其还是个玩文字跟画面的聪明人,这两个字的弯弯绕绕,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想通了。

    林知返,知返。

    沈念知。

    既是沈聿在念着林知返。

    也是她在万里之外,把那个男人的名字,融进了孩子的骨血里。

    念之。

    思念他。

    “啧。”

    顾星川转身,背靠窗台,外面的天快亮了,暴雪初歇,泛出一层清冷的鱼肚白。

    “真他妈肉麻。”

    他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又带着一丝叹服。

    “一个名字算计两头。你这算盘打的,在大西洋那边都能听见响。”

    “那男人要是知道这名字,估计得给你跪下。”

    林知返笑了。

    虽然嘴唇还是白的,但那个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崭新的、破土而出的神采。

    “他不用跪。”

    她看着那个有沈聿影子的孩子,声音笃定。

    “他会追来的。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这个孩子,明白这个名字。”

    “到时候......”

    林知返闭了闭眼,把所有思念都藏回心里。

    “那就是我们赢了。”

    顾星川看着这一大一小。

    没再说什么打击的话。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穿堂风还有点凉。他裹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外套。

    “走了。我去给你弄点那个什么......坐月子吃的东西。”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那金牌是实心的,纯金。哪天要是没钱吃饭了,够你们娘俩换张回国机票。”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林知返费力的探起身,把孩子抱进怀里。那小小的身躯贴着心口的瞬间,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疼痛,孤独,全都化了。

    她把那块粗糙的金牌拿出来,贴在脸上。

    还是温热的。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雪山上。

    这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