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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这一次,得按我的规则来

    “开快点,秦放。”后座很暗没开灯。

    “林小姐,已经超速了。”秦放盯着前面的路。

    “你叫我什么?”

    “林顾问。”

    “这称呼不错。不过,我说开快点。”

    红旗车在长安街上飞驰。

    车窗降下来一半,北京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干涩。

    五年了。

    真快啊,这五年。

    林知返靠着真皮座椅,闭上眼。

    “他在干嘛?”她突然问。

    “等您。”

    “推了会见?”

    “推了三个。”

    “他可真闲。”

    秦放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闭嘴是最聪明的选择。

    车停在胡同口,进不去。

    林知返推开车门下车,突然一股冷风吹透了风衣。

    她没有让秦放送,而是自己一个人往里走。

    青石板路,每一脚踩上去都有回音。

    高高的灰墙挡住了外面的光。

    那扇红漆木门就在尽头,没有变,连门槛上的磕碰痕迹都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再呼出。

    她的手放在铜环上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声,又转回来了。

    院子里的灯没开全。

    借着月光,能看清全貌,海棠树光秃秃的,树叶也已落了一地。

    石桌上的棋盘还摆再那,黑白子纠缠在一起。

    那是她走的前一天晚上,跟他下的一盘残局。

    五年都没动过。

    扫帚靠在墙角,水缸里的莲花枯了,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越走越近,林知返越发觉得腿在发软。

    近乡情怯,原来古人没骗人。

    这四个字,真能杀人。

    厨房亮着灯,灯是橘黄色的很暖,一阵葱油的香味漫进她的鼻腔。

    有葱油的香味飘出来。

    她朝着香味走过去,脚步不自觉的就停在窗外。

    玻璃上蒙着水汽,里面的人影看着有些模糊。

    她伸手去抹掉那层水雾,终于看清了。

    是他——沈聿。

    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拿着一双长木筷站在灶台前,认真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

    然后下挂面,动作熟练。

    高端的猎手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堂堂发改委的主任,国家核心决策层的新星,大半夜的站在厨房里煮阳春面。

    这个画面割裂的相当厉害。

    五年没见,他瘦了,背脊的线条还是像刀削的一样锋利。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感更重了,但他低头看锅的动作,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林知返的心脏停跳了一秒,胸口闷的有点喘不过气。

    她看到锅里的水开了,正扑出边缘浇在蓝色的火苗上,发出呲啦的声音。

    接着沈聿关火,拿过两个青花瓷碗盛面,最后淋上香油和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端起碗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期的撞在一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林知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深潭,现在全是惊涛骇浪。

    他的眼尾很红,手一抖,手里的碗更是晃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面汤飞溅出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他没躲,更没眨眼,就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挪动一步。

    他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咣当。”碗被重重磕在流理台上。

    他猛地转身拉开厨房的门,冷风和热气撞在一起。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林知返仰着头,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鼻子酸的要命,喉咙更像堵了块石头。

    “回来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答。

    沈聿大步流星,一步走到她面前。

    手臂一伸就将她圈住,力道重的让他踉跄半步,额头撞进他发烫的胸膛。

    他力气大得惊人,林知返的骨头都快要被勒断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急促,滚烫。

    她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隔着风衣都能感觉到他在抖。

    那个算无遗策的沈聿,现在抖的像个孩子。

    “知返……”他颤抖着叫她的名字,“你是要我的命吗?”

    恍惚间,有东西落在林知返的脖子上,很热,很湿。

    他哭了,林知返的心彻底坍塌了,塌成了一片废墟。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那急促的呼吸声喷洒在她颈肩。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命还在,沈聿,你的玫瑰回来了。”

    风吹过海棠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抱着,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过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沈聿才慢慢松开手,但他没退后,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抹掉她眼角的眼泪。

    “瘦了。”

    “你也是。”

    林知返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黑眼圈。

    质疑他,理解他,心疼他。

    这五年,他过的并不比她好。

    “面坨了。”她出声提醒。

    沈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流理台上的碗。

    “我重新做。”

    “不用。”林知返拉住他的手,“进屋吃。”

    餐厅的灯很亮。

    沈聿把面端上桌,面确实坨成了一团。

    五年前走的那天,也是这碗面。

    林知返坐下拿起筷子,用力搅开这坨面。

    接着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这面真好吃啊。”

    沈聿坐在对面,目光贪婪的盯着她,面一口都没吃。

    “慢点。”他倒了杯温水轻推过去,“在K国,好几天没吃热乎的了。”

    林知返嚼着面条:“天天啃压缩饼干,还有满嘴的沙子。”

    她说的很轻松,仿佛这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聿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猛地站起来,快速走到她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

    “别吃了。”

    林知返抬头看他,嘴边还挂着半截面条。

    她吸溜进去,咽下。

    “干嘛?心疼了?”

    “是。”沈聿承认的干脆,毫不掩饰,“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去冒那个险。”

    林知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冲他勾了勾手指。

    “坐下,沈先生。你这样站着,看着我脖子酸。”

    沈聿重新坐下,但脸色很难看。

    “我不去谁去?”林知返靠着椅背,“谁能从黑蝎手里把路借出来?谁能把那三百多个人一个不少的带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我能。”

    “沈聿,这五年,我没白过。”

    “你教我的那些,我全用上了。”

    “你给我的苦难,我都嚼碎了咽下去了。”

    沈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锐利和自信。

    那是在真正的炮火和鲜血里淬炼出来的光芒。

    他的女孩,真的长成了能与他比肩的女王。

    “念知呢?”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生硬。

    提到儿子,林知返的表情软了下来。

    “星川带着呢。”

    “顾星川?”沈聿的眉毛拧在一起。

    “对啊,干爹带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干爹,这两个字非常刺耳,沈聿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明天我去接他回这住。”

    又是这种语气——发号施令,不容置疑。

    林知返忽的站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随之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压近他。

    “面吃完了。”

    “现在,谈谈正事。”

    沈聿靠在椅背上,没有躲。

    “谈什么?”

    “这房子,我不打算住。”

    “明天我回专家公寓,念知也跟我住。”

    “你敢。”沈聿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看我敢不敢。”林知返毫不退让。

    她伸手精准的捏住他敞开领口的边缘,往下拽。

    迫使他仰起头。

    “沈聿。”

    “五年前,你替我做主,安排我走。”

    “现在,我走回来了。”

    “我是联合国的特聘顾问,我是东方玫瑰。”

    “我不需要你把我藏在羽翼下了。”

    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还带着挑衅。

    “想让我回家,可以。”

    “想认回儿子,也可以。”

    “但这一次,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点燃。

    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聿巴巴的盯着她。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这笑声低沉,震动胸腔,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好。”

    “林顾问。”

    “这战书,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