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就起开,挡道了。”
林知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捞起来穿上,扣上扣子。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留宿的意思。
他站起来,长腿一迈,直接挡在她面前。
“去哪。”
“刚说好的,专家公寓。”
“大半夜的别闹。”
“谁跟你闹了,战书你都接了。第一条规矩,距离产生美。”
林知返绕开他往外走,还没走两步,手腕被他扣住了。
沈聿没说话,直接把人往走廊另一头拽。
“沈聿,你发什么疯。”林知返挣扎着,但没挣脱掉。
他走的很快,步子迈的极大。
两人走到书房门前,沈聿推开书房的门,把人扯了进去。
最后门被重重关上,反锁。
林知返被抵在实木门板上,后背磕的生疼,还没等她站稳,沈聿整个人就压了上来。
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五年了,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账?”他声音压着火气,那双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回家,这是你家。明天把念知接回来,这事没得商量。”
命令的语气,一如既往。
林知返看着他,却一点都没在怕的。
“你这人还怪好的嘞。”她语气里全是嘲讽,“把以后的日子全帮我安排明白了,都不用我动脑子。”
沈聿眉头拧在一起,这语气让他极其不舒服。
“我是你丈夫。”
“前夫。”林知返很认真的纠正他。
“五年前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包括那个本子。”
“组织关系上,我是特聘顾问。私人关系上,我们没关系。”
她抬起手按在他胸口,西装料子很硬,但西装底下的心跳很快。
“退退退,离我远点,空气都被你吸干了。”
沈聿没动,“我不退。”
“你再不让开,我就动手了。”林知返声音冷了下去。
沈聿冷笑:“你试试。”
话音刚落。
林知返屈膝,猛的向上顶,动作极快且极狠。
沈聿侧身躲开,这一下要是挨实了,那后半辈子就废了。
就这么个空当,林知返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退到书桌旁边,拉开安全距离。
沈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脸色铁青。
她真的下死手。
“你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兄弟,陆征。”林知返靠着书桌,双手抱胸,“在K国,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已经死八百回了。”
提到K国,提到死,沈聿的火气瞬间灭了,心口像被扎了一刀。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板上,摸出口袋里的烟,想点,但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两次没出火。
打火机被他烦躁的扔回桌上。
沈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走,知返,算我求你。”
他很少求人,这辈子可能就求过这么一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五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上眼,就是你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
“现在你回来了,就在我眼前。”
“你让我怎么放你走。”
林知返身体僵了一下,她感受着背后暖暖的温度。
但她还是没有回头。
“沈聿,你还是不懂。”
她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转过身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你害怕失去我,所以你要把我拴在你身边。”
“但这不叫爱,这叫控制。”
“在K国的时候,卡桑的枪顶在我的脑门上。”
“我当时想的不是你快来救我。”
“我想的是,如果我死了,我要拉几个垫背的。”
林知返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装的,是整个中亚的局势图,是难民营的撤退路线。”
“不再是你当年教我的那些风花雪月。”
“你面前站着的是东方玫瑰。”
“不是那个需要你藏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沈聿听的头皮发麻。
他看着她,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在炼狱里滚过一圈的眼神。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政客都要坚定。
“对不起。”他道歉。
林知返没接话。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戳在他心口上。
她戳的位置很准,就是当年他教她在谈判桌上找弱点的地方。
一下,两下……
“沈主任,谈判桌上,筹码多的人才有话语权。”
她点一下就说说一句。
“五年前,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学生,你给我铺路,你安排我走。”
“你怕我变成你的软肋,你怕我死在那些政敌手里。”
“所以你替我做主。”
“现在,我是联合国特聘专家,这筹码,够不够掀翻你的牌桌。”
沈聿低头看着胸口那根指头,他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出的刺,既能扎的仇人鲜血淋漓,也能扎的他千疮百孔。
“你想怎么玩。”他认输了,语气透着无奈。
“很简单,追我。”林知返收回手,拍了拍他衬衫上的褶皱。
“重新追我。”
“怎么追。”沈聿问的直接,他只会拿方案,走流程,出结果。
这种事在他的他的知识库是空白的。
林知返笑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你当这是批文件呢,还要我给你写个指导手册。”
“别总是高高再上的发号施令。”
“别老是用大饼塞我的嘴,你的大饼太硬了,我咬不动。”
“先学会怎么当个人。”
沈聿脸色黑透了。
“我不是人?”
“你是神,永远正确的国家发改委的沈主任。”
林知返转身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一张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她大着肚子,他扶着她的腰。
“这五年,你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直击痛点,沈聿拳头死死捏着,手背青筋暴起。
“我没法……”
“我知道你没法。”林知返打断他。
“为了大局,为了安全,为了扫清一切障碍。”
“但念知不理解。”她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念知很乖。”
“在日内瓦的时候,发高烧到四十度,可是一声都没哭。”
“他干爹整整抱了他一宿,物理降温,喂水喂药。”
“那时候,你在哪。”沈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干爹,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我不准他叫别人干爹。”
“由不得你。”
“他叫了五年了,早叫顺口了。”
“明天开始,不许叫。”沈聿咬着后槽牙。
“行啊,你去跟他说,看他理不理你。”
“他只知道,别人的爸爸周末带他们去游乐园。”
“他的爸爸,是一张模糊的截图,是一个代号。”
“想让我们娘俩回家,可以。”
“先学会怎么当一个被孩子认可的爸爸,而不是只有威严的沈主任。”
沈聿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去接他。”他不容拒绝的开口。
“接他干嘛,去你的办公室开会?”
“带他去玩。”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知道他几岁换的牙吗?知道他吃花生过敏吗?”
三连问,砸的沈聿哑口无言。
他真的不知道。
这五年,他只能通过零星的情报和顾星川发来的模糊照片看着孩子长大。
顾星川,想到这个名字,沈聿的理智有点失控。
“顾星川明天走。”
他盯着林知返。
“是。”
“孩子我来带,你明天要去外交部报到,没时间。”
“星川找了保姆,在公寓带着。”
“我的儿子,让别的男人安排保姆?”
沈聿的下颌线绷的更紧了。
“那不然呢,让你这个只见过照片的亲爹来?”林知返反问。
“沈聿,别忘了。这五年,是他陪着我们娘俩。”
“我还没死。”沈聿吃醋了,很彻底。
占有欲在疯狂滋长,要把人逼疯了。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你是个活人。”
林知返拿起桌上的风衣,转身往外走。
“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秦放还在外面。”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沈聿,说道:“对了,沈主任。”
“念知一直以为他的爸爸是个在国家气象局上班,专门管下雨的叔叔。”
“祝你好运。”
门开了,人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院子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了。
沈聿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全家福。
管下雨的叔叔。
他堂堂发改委主任,国家核心决策层的新星,现在成天气预报员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打破了安静。
“主任。”秦放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顾星川带着小少爷。刚刚离开了酒店。”
“去向不明。”
沈聿的眼神瞬间变了,像结了一层冰。
“找。”
“翻遍整个北京城,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