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T3航站楼,VIP通道被两排黑衣保镖堵得水泄不通。
“人留下。”
沈聿开口声音结了冰。
顾星川摘下墨镜,他手里牵着个刚到大腿的小不点。
“好狗不挡道,听过没?”顾星川把那小不点拉到身后,护的严严实实。
“排场够大的啊,沈大主任,抢人抢到机场来了?”
沈聿没有看他,视线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那个穿背带裤的小身影。
沈聿全身肌肉绷直,照片他看了无数遍,可是活生生的,他这是第一次见。
血缘是个不讲理的东西,只要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的种。
“秦放,去把小少爷带过来。”沈聿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保镖往前压了一步。
“我看谁敢动!”顾星川直接把行李箱横在前面,“这是我干儿子,我是他干爹,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算哪根葱。”
干爹,这两个字真的太刺耳。
沈聿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手背青筋暴起。
“五年了,他发高烧抽风的时候,亲爹再哪呢?”顾星川一点没客气,话语连珠炮一样砸过去。“他在幼儿园被人骂的时候,亲爹又再哪呢?现在跑出来装尾巴狼了,晚了。”
沈聿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这是他的烂疮,被大庭广众之下血淋淋的挑开了,可他无从反驳。
“顾星川,别逼我在这里动手。”他压迫感极强的往前走了一步。
“干嘛呢,都给我住手!”机场大厅传来疾如风的高跟鞋声音。
林知返气喘吁吁跑过来。
通道里的火药味差点把她掀翻。
她看都没看沈聿一眼,径直冲向顾星川身后。
“妈妈!”那小不点甩开顾星川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林知返蹲下,一把抱住,脸埋在孩子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念知的奶香味,让她悬了五年的心,终于在这一秒落了地。
“重了。”她捏了捏念知肉乎乎的脸
“能不重吗!”顾星川走过去,语气全是宠溺,“在头等舱吃了三份冰淇淋,拦都拦不住。”
林知返瞪他:“你就任由着他吃?拉肚子怎么办。”
“干爹疼儿子,天经地义嘛。”
顾星川耸肩。
干爹,顾星川故意把这两个说得极重。
阴影盖下来,沈聿走到了林知返身边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林知返没抬头。
“知返。”沈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放他下来。”
林知返站起来,牵着念知的手。
小念知这才看见沈聿。
他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看看沈聿,又看看自己。
他的小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这人好高,长的好像有点眼熟。
沈聿蹲下了,和小念知平视。
他平时最讲究仪态,去哪里都是腰杆笔直。
可现在他全顾不上了。
他看着小念知的脸,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至连微微下撇的唇角都一模一样的脸。
“念知。”他喊了一句。
沈聿的手伸出去,可最终却僵在半空。
他不敢碰,他怕碰坏了。
“我是……”那个词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念知盯着他,先看看他的西装,再看看他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向林知返。
他的小手指着沈聿:“妈妈。”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专门管下雨的气象局叔叔吗?”
这下通道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秦放低着头,拼命看自己的鞋尖,保镖们眼观鼻鼻观心。
顾星川愣了两秒。
“噗。”
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哈哈!”
顾星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气象局叔叔,哈哈哈哈!沈聿,你也有今天!”
林知返偏过头,捏着拳头抵在嘴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真不是故意的,平时敷衍孩子的借口,这会儿成回旋镖了,扎得沈聿外焦里嫩。
沈聿,国家发改委主任,核心决策层新星,在国际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当场摔杯子的狠人。
现在,蹲在地上,手还在半空中伸着。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石化。
他慢慢站起来,脸色铁青的看向林知返。
“你教的?”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字。
林知返咳嗽两声,把笑憋回去。
“童言无忌嘛。”
“再说了。”她迎着他的视线,一点不心虚,“你以前不就是干这个的么,天天呼风唤雨的沈大主任。”
沈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邪火硬生生压下去。
“今天,跟我走。”
他转头看着顾星川:“没你的事了,机票钱我让秦放报销。”
顾星川彻底不干了。
他快速站起来,“报销?老子差你那点钱?”
他一把拉过林知返的行李箱:“酒店我订好了,王府半岛的亲子套房。”
沈聿直接扣住行李箱的拉杆:“她回四合院。这是我家事。”
两人拉着同一个箱子,谁也不松手。
机场的安保在远处看着,这是神仙打架,他们根本不敢管。
林知返头疼的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男人。
“松手。”
没人听。
沈聿盯着顾星川:“放手,别逼我再外面动手。”
顾星川冷笑:“你动一个试试,看明天头条是不是沈主任机场斗殴。”
“我让你俩松手!”林知返提高了声音,还一脚踹在行李箱上。
行李箱哐当一声,两人这才松开。
林知返拉过箱子,牵起沈念知的手。
“谁的都不去。”
她看着沈聿:“昨晚说好的,专家公寓,你是忘了?”
沈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哪地方怎么住孩子,没保姆,没厨师。”
“我能养活他五年,就不能养活他第六年?”林知返直接怼回去。
顾星川在旁边帮腔:“就是,自己没尽过一天责任,这会儿跑出来装大尾巴狼了。”
沈聿指着他:“你闭嘴。”
“妈妈,气象局叔叔好凶。”小念知拉着林知返的手,往后缩了缩。
小念知的声音不大,但致命。
沈聿的背又僵了。
凶,儿子居然觉得他凶。
他在谈判桌上的杀气没收住,吓到孩子了。
他赶紧换了一个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笑,虽然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凶。”他对着念知说,声音放得极轻。
但没人理他。
林知返直接走到航站楼外面。
秦放把红旗车开了过来,车门拉开。
顾星川那辆骚包的奔驰大G也停在旁边,喇叭按得震天响。
“上车,小知返。”顾星川喊。
沈聿挡在红旗车门前:“坐我的车,安全。”
左右夹击。
林知返停住脚,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晃了晃:“都不坐,我叫了专车,师傅马上到。”
她看着沈聿:“沈主任,游戏以经开始了,别作弊。”
林知返牵着沈念知直接走向后面那辆刚停下来的白色大众网约车。
她开门,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网约车开走了,只留下一辆红旗和一辆大G,还有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顾星川看着网约车的尾灯,啧了一声:“真够辣的,我喜欢。”
沈聿侧过头,眼神像刀子:“离她远点。”
“各凭本事啊,沈主任。”顾星川拉开车门。
“她说了,重新追。”
“谁赢还不一定呢。”
大G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喷了沈聿一身尾气。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气象局叔叔。
好凶。
这两句话像两座大山,砸得他头晕眼花。
秦放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主任,那我们……”
沈聿整理了一下袖口,“回部里。”
“还有,去买几本育儿书,要最新版的。”
秦放愣住了,“好的,育儿书。”
沈聿转头上车,左腿迈进去一半,又退出来。
“查查王府半岛哪个套房,给顾星川退了。”
秦放迟疑:“顾少名下有房产……”
“查。”沈聿打断他,“把他名下所有房产的门锁,全部破坏,换芯。”
“马上,让他在北京没地方住。”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秦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主任这是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