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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忧心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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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三刻,宫里的晨鼓刚刚敲过第一遍。

    那鼓声从雍宫深处传来,沉沉的,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的雷,压着雍邑上空那片青灰色的天穹,久久不散。

    鼓声落下去的时候,宫门前的石阶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脚踩上去,隐隐有些打滑。

    天边泛着青灰,像是谁用墨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层,又用清水淡淡地洗过一遍,洗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这种颜色。

    当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点白,但白得勉强,白得不情不愿,仿佛天亮这件事,连老天爷都在犹豫。

    雍邑宫门前却已落满了马车。

    黑压压的一片,一辆挨着一辆。

    马的鼻息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白雾。

    偶尔有马匹不耐烦地打个响鼻,蹄子刨两下地面,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车夫们缩在车辕上,裹着破旧的羊皮袄,不敢出声,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宫门上那些铜钉,又低下头去,等着。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宫门前的空地上。

    朝服,玉带,冠冕——玄色的衣裳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愈发深沉,深得几乎要融进那片青灰色的天幕里去。

    冠上的玉饰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一个个身影站在那儿,站得笔直,站得肃穆,站得像是宫门前新栽的一排排木桩。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所有人来得都比平时早。

    左司马靳黜站在最前面。

    他站的位置离宫门最近,近到能看清那两扇大门上铜钉的纹路。

    每颗铜钉都有碗口大,九九八十一颗,嵌在厚重的门板上,排成九行九列。

    晨光还没照过来,铜钉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八十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他,也盯着他身后那些人。

    靳黜双手笼在袖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

    久到脚底那股寒气从靴底渗进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胯,爬到脊梁骨,最后在后颈那儿凝成一团,怎么也散不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一直看着那些铜钉,看着铜钉上那些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还有他身后那些人影憧憧。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是右司马嬴奂。

    年过六旬的老臣,今早也不得不从温暖的被榻中早早起身。

    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那狐裘是上好的白狐皮缝的,厚实,暖和,裹在身上像裹着一团云。

    但清晨的寒意挡不住。

    那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从领口,从袖口,从衣襟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嬴奂又咳了一声,这回压低了声音,咳得含蓄,咳得隐忍,咳得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但他身后还是有人听见了。

    “右司马可是受寒了?”

    有人低声问。

    嬴奂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笼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在想他的孙儿。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去年与人争利,仗着自己是右司马的孙儿,硬是把人家祖传的一块地给占了。

    虽说那块地也不值几个钱,可若是真要追究起来——

    嬴奂不愿再想下去。

    “靳司马来得早。”

    有人低声寒暄。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

    靳黜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想说话。

    事实上,从昨夜开始,他就没睡安稳。

    一闭上眼,便是那些陈年旧账。

    例如那个不成器的侄儿靳牟,去年强占民田的事。

    那事儿本来已经按下去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封口的封口了。

    可若是真要追究,按秦律,侵占田产,轻则削爵,重则……

    靳黜不愿想那个字。

    他只知道,真追究起来,不仅靳牟要掉脑袋,他这左司马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甚至不只是位置,还有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长在脖子上,都是两说。

    毕竟,那些烂事,太多了。

    身后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各署署令、邑大夫、左右司马、廷尉、府中丞、典客、内史、少府……

    偌大的宫门前,黑压压站了上百人。

    黑色的朝服连成一片,像是谁在地上泼了一大片浓墨,那墨色从宫门口一直漫延出去。

    平日里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同僚,今日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偶尔有人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仿佛彼此眼中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那目光闪得快,躲得更快,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思,又像是怕从别人眼里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有人抬头望着宫门上的匾额。

    有人侧着身子,假装在看远处的山脊。

    有人背着手,盯着地上石板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了不起的道理。

    但没有人在看别人。

    或者说,没有人敢真正去看别人。

    太宰费忌坐在马车上。

    他的位置本该在第一排,以他的身份,以他的资历,以他和宁先君的关系,他完全有资格站在最前面,站在靳黜前面。

    但他没有。

    他不仅故意往后站,还换了一辆马车。

    一辆普通的马车,没有太宰府的标识,没有那些显眼的装饰,混在百余辆马车里,一点也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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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坐在车中,车帘半垂,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上。

    费忌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扫过宫门前那一片玄色的人影。

    他看得很仔细,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心中就会浮现出一桩旧事——

    左司马靳黜,侄儿强占民田,还打伤了前来理论的三户农夫。

    右司马嬴奂,孙儿仗势欺人,与庶民争利,那庶民告到廷尉府,案子却被压了下来。

    典客署令,儿子强纳民女为妾,那民女不从,悬梁自尽了。

    府中丞,女婿在雍城横行霸道也bushi

    大田署令,族中子弟侵占公田,把官田的水引到自家地里,害得下游百亩良田颗粒无收。

    少府丞,妻舅私吞贡品,把本该进献的玉器偷偷卖了,换了几匹劣质货色充数。

    还有廷尉,还有……

    费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到最后,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宫门前站着的上百人,若真要追究起来——

    一半要掉脑袋。

    剩下的那一半,也脱不了干系。

    费忌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种肌肉的本能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像是牙疼。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平日里道貌岸然,上朝时一本正经,议事时引经据典,开口闭口都是“先君之法”“秦律之严”。

    可背地里呢?

    谁家没有几个横行霸道的子侄?

    侵占田产的,强买强卖的,欺男霸女的,甚至还有沾了人命的——

    只是碍于各自的面子,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也正因如此,昨日之事才更让人心惊。

    费忌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空着的位置上——那是谢千该站的地方。

    但谢千没来。

    至少现在还没来。

    谢千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此刻盘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费忌仿佛能听见那些沉默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表面上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可心里头怕是已经翻江倒海了。

    每个人都在想谢千,想昨日的事,想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想若是谢千真的发难——人头滚滚。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费廉。

    去年在雍城醉酒闹事,与几个地痞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人。

    虽说事后摆平了,该收买的收买了,该灭口的也灭口了,可若真要追究,那案子经不起推敲。

    谢千那人,从来不讲究什么情面。

    他若是翻出那桩旧案。

    费忌纵然是秦国太宰,脸上不仅无光,还要作出表率。

    可他总不能,也像谢千一样去亲自把自己孩子也砍了吧。

    左司马靳黜虽然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可他笼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盘算,若是谢千真的翻出靳牟那桩旧案,自己该如何应对?

    抵死不认?

    可谢千手里怕是早有证据。

    低头认罪?

    那可是掉爵位的事,他舍不得。

    拉别人下水?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右司马嬴奂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重了些。

    他也在想,自家孙儿那桩事,虽说只是与民争利,可秦律写得明明白白——“与民争利者,夺爵一级”。

    夺爵还是轻的,若是谢千把那件事和别的什么事扯上关系——那就难说了。

    典客署令站在人群中,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石板。

    那石板上的纹路他已经盯了许久,可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去年强纳民女为妾,逼得人家悬梁自尽。

    那民女的家人告到廷尉,案子被压下来了。

    可若是谢千……

    唉,头疼!

    府中丞站在典客署令旁边,两人相隔不过三步,却谁也没看谁一眼。

    无他,谁家没几个不省心的,何况是一个大族。

    大司徒赢三父的马车过来了。

    那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厢上漆着玄色与赤色的纹样,车辕上镶着铜饰,拉车的四匹马都是清一色的黑马,高大健壮,神骏非凡。

    马车从人群后面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队自动让开一条道。

    可赢三父的马车没有往前去,而是在费忌的马车旁边停了下来。

    两辆马车并列,一辆华贵显赫,一辆普通低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赢三父的脸。

    他看了费忌一眼,没有说话。

    费忌也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些许,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错开。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必说。

    如果谢千真的发难——

    那几个庶子,杀了也就杀了。

    赢三父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家里那几个庶子,确实不太安分。

    可那又怎样?

    不过是几个庶子罢了。

    若是谢千真的发难,杀了也就杀了。

    反正嫡子还在,香火还在,宗族还在。

    几个庶子,值什么?

    可事情真的能那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