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们其实并没有非想耍特权,但白给窝头不吃那是傻子。
米局长出来断公道,怎么也得卖几分面子,钱票也不多,纷纷掏钱掏票。
最后有十个窝头对不上账,米多看着梁厨:“你这账本不对啊!”
统计的受灾群众花名册,打饭的都得在自己名字旁画勾,刚刚交过钱票的已经标记过。
这个安置点四百多人,干部身份的人名字上都有了标记,但还差十个窝头。
梁厨急得脸都涨红:“我自己都是喝的棒子面粥,花了一两粮票的,米局长,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里说。”
“不能在这说啊!”
众人起哄:“有什么不能说的?梁厨你贪污了吗?”
“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喝的棒子面粥,我贪啥了?”
“那你说啊!”
“李局长打走的,满意了吗?”
米多扯扯嘴角,一月拿小一百块工资的李开贵,居然看得上十来个窝头?
对梁厨冷笑:“别攀扯李局长,他缺你几个窝头?今晚机关食堂也有供应晚饭,三合面馒头和熬茄子,不比窝头强?”
围观的人里一个声音大声道:“我看到李局长拿两根筷子穿着窝头走的,没数几个。”
米多没纠缠这个,掏出一斤粮票两毛五分钱:“李局长的这份我替他出了,今天收回的粮票加上局里的补贴,多供应一顿免费的棒子面粥。”
“好!”
众人喝彩。
米多趁机宣布:“在安置点生活多有不便,但我向大家保证,霜冻之前都能住进新房,出工多的先分房,出工少的后分房。”
看看四周,都在安静听她说话,开始说规矩:“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坏规矩的,必须罚款,并且最后分房。遇到今天这种事,直接找我的助手白力杰,他解决不了自然会找我。若是再聚众斗殴,参与者都按违反纪律处分。这两天会制定出详细条款,在各个安置点张贴,不识字的多去打听,免得犯忌讳。”
训完话迅速离开,让他们自己消化。
住在安置点挺难受的,厂房里用砖头木板垒出矮床板,以家庭为单位,扯个床单围起来,勉强有些许隐私。
虽然对往后生活没多大担心,但至少现在是难受的。
妇人们心疼菜园子里展叶的秋白菜萝卜,一场洪水全部毁掉,冬季里存秋菜得全部花钱去买,万一又像前几年那样出现秋菜危机怎么办?
男人们也愁得慌,山上快出蘑菇,但是得参与重建,定然没空去采,冬日里又少一项嚼谷。
只有孩子们少不知事,觉得这种集体生活可太好了,一群群在厂房里藏猫猫,一会儿尖叫大笑,一会儿惹哭一个回去找爹妈,结果屁股上挨两巴掌,哭的更大声。
黄彪子也住在厂房里,他没老婆孩子,准确的说是现在没老婆孩子。
曾经有过的。
前几年娶了个关里女人,生了个女儿,本来日子过得还行,但老婆不再开怀,他便朝打暮骂,四邻都知道他打老婆打得狠,发起狂来连两三岁的女儿也打。
他老婆受不住,给自己和女儿冲碗六六粉躺在炕上一起去了。
他又恢复光棍儿。
但这次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哪怕他算技术工种,开拖拉机的,收入不低。
这个人的毛病就是觉得全天下都在调理他。
什么意思呢。
比如别人喊他一起去吃饭,那他心里会想你为啥要叫我一起去吃饭,调理我呢吧,是不是让我先打饭,轮到你的时候你就能多打一点。
到食堂的时候他就会按照自己想的,让别人先打。
如果别人没谦让先打饭,那他就会觉得人家是故意谦让的,为的就是先打能打多一点。
简而言之,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
但他又不挂在脸上,自觉藏得很好,到处说点酸话,让他干啥肯定不干,得挑另一项活。
按照分配,他本来该住在综合活动中心的安置点,以他的思路,跟人换到汽车车库这里。
住进来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好像还是活动中心更好,那里是新建的房子,厕所啥的都是新的。
刚刚那场抢窝头事件,就是他撺掇的,撺掇完自己也不去抢,本来打算别人抢完去捡个漏,没想到米局长那么快来了。
这女人真是很烦人!
娘们儿家家的不在家带孩子做饭,偏偏要出来当个领导,哪哪都跟自己作对,绝对是故意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