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梅不在办公室,吴琴又去工地,好容易在一堆抬木头的人里看到一身旧衣肩上垫着旧帕子的刘桂梅。
慌慌张张打招呼,桂梅看到跑来,见吴琴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什么,赶紧说:“二嫂,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晚一点我去找你,同事还等我抬木头呢。”
“你晚上不回大院?”
“最近都睡办公室,干完活回家不方便,二嫂,我走了啊,晚点再说。”
风风火火跑远,边跑边用肩上的帕子拍身上的尘土。
工地上什么年龄的人都有,十来岁孩子都在挑锯末和腐殖土,五六十岁的妇人心细,坐在木墩子上一层层叠灯笼板。
吴琴看了几眼,有些头晕,抱着孩子回家耐心等刘桂梅。
刘贵和都下班回来,桂梅还没来。
刘贵和掀开大灶的锅盖,锅里坐着一碗尖椒干豆腐和两个白面馒头。
心里一阵惊喜,老婆给自己留宵夜,心里应该装满自己:“小琴,我在工地上吃过饭,吃不下两个馒头,咱俩一人一个。”
吴琴只差尖叫:“快住手,那不是给你留的。”
可是刘贵和已经一口咬下小半个馒头,腮帮鼓鼓的嚼,还往嘴里塞一大筷子干豆腐。
“吴秀吴刚都睡了,还能给谁留?”
累了,毁灭吧!
吴琴把要起身看发生什么的大元按进被窝:“桂梅说晚点来,我给桂梅留的。”
“我说呢。”刘贵和看看手里的馒头,“平时家里的细粮都紧着大元吃,啥时候也没蒸过白面馒头啊。桂梅来为啥要吃白面?她不缺这口。”
这人脑子里有没有点数?
桂梅是这几年对他家帮助最大的人,给粮票给工业票,打着给侄子买东西的名义塞了不知多少次钱。
何况还是在计划科上班,计划科意味着什么你刘贵和脑子里没点数吗?
别人求着桂梅吃顿饭都不一定能请到,桂梅来家里不给吃白面还给吃杂粮粥?
吴琴懒得解释,默不作声把二元抱起来把尿,带孩子不知道多熬人,心力交瘁。
桂梅还是来了。
二嫂一看就有事,干完活回宿舍洗漱干净,打着手电筒往二哥家走,还好宿舍离得不很远。
吴琴听到敲门声,内心居然泛起救赎感,终究自己是有个能求助的人。
桂梅也很久没看到二哥,问了二哥工作情况没得到几个有用回答,习以为常的转头问正在给灶添火的吴琴:“二嫂找我有事情?”
吴琴轻轻笑一下,指指炕上的两个儿子:“咱们小点声说话,把你侄子们吵醒可不得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桂梅没空拉扯虚头巴脑的礼节:“先说事吧,我得早些回去睡觉,明天上午单位一堆事,下午还得去工地。”
这两年的工作让刘桂梅身上隐隐有一种气势,略带压迫感,以吴琴的角度看,更是有些进攻性。
尴尬再笑:“就是秋菜分配的事,我家不是一个工都没有吗,害怕买不到秋菜。”
“你家怎能一个工都没有?”刘桂梅震惊得瞪圆双眼,“弟弟妹妹去帮忙挑锯末也有工啊,那活很轻,十来岁的孩子都在做。”
突然想起秦肖和说过,给本来就在工地上干活的人每天会记两个工,就像刘贵和这种情况的。
不知为何,此时不想说。
吴琴张口结舌:“我弟弟妹妹都还小。”
里屋的门打开,吴秀淡淡立在门口:“大姐,我不小了,明天开始我去工地出工。”
“你不是要上学吗?”吴琴反对。
吴秀:“其实我们下午也在工地,只不过没跟你说,明天开始放学后我在工地出一个工再回来。”
大姐对一家人有极强的掌控欲,不按她的想法做事她会暴怒,暴怒的反应不是打骂,只是垮脸,木然,然后哭泣。
后果就是一家人得笼罩在阴影里好几天,直到有某件能让大姐略微高兴的事出现,比如卖金莲花收入一块钱两块钱。
刘桂梅起身想走,吴琴一把拉住,终于说出自己诉求:“桂梅,能不能把你的工记在我家名下,没有秋菜实在过不下去。”
桂梅耳根微不可见的红了下:“我的工已经记在别人名下。”
不然不会这么卖力出工,当然,二哥家也不会缺秋菜。
“桂梅,我们家困难。”吴琴声音发颤。
刘桂梅一脸正色:“可那是我干活得来的,记在谁名下,难道我自己说了不算?”
等刘桂梅走后,刚刚一直没出声的刘贵和突然说一句:“真是没良心的,从前在关里老家,都是我背她抱她,几个工都舍不得给我家。”
吴琴不敢置信,怔怔看着刘贵和:“你妹妹给我们家那么多吃的喝的都喂狗了吗?她定然有自己的安排,真金白银拿出来的钱粮给出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