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害怕朱芳,或者说在这家里最怕朱芳。
哪怕是朱团长生气,无非是兴致上来夜里手段千奇百怪一点,若是他累了,生气也就是生气。
朱芳只要略给她爹上点眼药,朱团长必然能不辞辛苦折腾她到只留口气,第二天身上没一块好皮肉。
而且朱芳会持续性上眼药,一件事情会生好几天气。
那么林美受的罪取决于朱芳的气什么时候生完,气顺了,笑着劝朱团长两句,林美还能得到块衣服料子,香皂,甚至有时候能有擦脸的白瓷瓶绿盖子的雅霜,说是上海来的,一擦浑身都冒香气。
雅霜不是时刻都有,林美用得很爱惜,用小指轻轻勾下来绿豆大一点,轻轻抹在脸颊上,都抹不匀,但她觉得自己香得像穿着件薄纱香衣裳,直往外散发魅力。
就像米局长那样。
林美见米局长的机会不多,但总能在巷道里遇到抱孩子的赵麦。
赵麦一般不搭理她,擦身而过时闻到赵麦身上的香气,气得林美头晕。
怎么形容那种香气?
不是雅霜,不是蛤蜊油,甚至不是铁盒子友谊雪花膏的味道。
如麝似兰,氤氲冷香,像露水,又像松柏。
林美形容不出来。
但知道这香气比雅霜高级。
想要。
林美的生存哲学,要想得到更好的东西,必须让朱芳满意。
所以哪怕朱团长很忙,林美要当山大王,也只能在朱建国面前呲呲獠牙,朱立国都不大搭理她。
米多对于朱家的事一无所知,当然,整个大院对他家的事都不知晓,只当林美嫁进大院相夫教子,再不做从前的女特务打扮,把孩子们都照料得好好的。
还叹朱团长总算做件正事,这个媳妇儿娶得好,比汪一枝强百倍。
米多单纯不喜欢朱团长看她的眼神。
每次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敏锐顺着望过去,都是朱团长忙碌的身影。
仿佛刚刚从不曾看过她。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米多,这个五感过人的女子。
米多不得不认真去思考朱团长其人。
从米多到大院那天,朱团长就是朱团长,赵团长马上就要成为赵参谋长,他还是朱团长。
汪一枝的事对他肯定有影响,但他十分诡谋的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而不是像郝援朝那样成为陈世美,也不像刘来富那样明面上被甄凤华连累。
干净得不可思议。
林美犯错,他能直接让曾经的接线员变成家庭主妇,一点不包庇,还得个好名声。
但他还是朱团长。
证明至少陈司令员那里对他有某种定论,赵谷丰也一定知道。
可惜赵谷丰基本不在家聊部队的事,保密条例在脑子里焊得死死的。
现在赵谷丰在青山,没有可商量的人。
米多笃定朱团长不能直接对她做什么,毕竟当初单杀47头狼的事,朱团长亲眼见过狼尸。
以朱团长谨慎的性子,最多暗地里阴着,有个词叫伺机而动。
像捕猎前的末世变异豹,匍匐着观察,窥伺猎物,只为寻找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很快,米多没空管朱团长如何。
九月中旬,乌伊岭封顶的木刻楞过半,最早分到房子的人家已经入住。
同时提拔了几个在重建工作中表现出色的职工,比如车队的陆老德,由拖拉机队副队长提拔成特种机械科科长,成为刘贵和的直接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