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惊魂一夜在新苗圃没作为的车队成员,只把黄彪子调去储木场开场内拖拉机。
看似没啥,实则定量以及工资由一线变成后勤,收入少三分之一。
黄彪子日日害怕有人调理他,终于被几乎明面上出手调理,居然缩头乌龟般半句酸话都没敢冒出来。
什么东西都比不过实打实的金钱损失来得深刻。
其余的人都在等第二只靴子落下,但米局长好像忘记他们,每天忙得跟人说话都像开二倍速,口齿清晰直击要点,然后迅速结束。
这些事都不足以让米多忧心,
真正忧心的是尚明的回归。
从工大毕业后,尚明进入辽省一个新搬迁过去的三线工厂,在武斗中身负重伤,草草把皮肉伤养得差不多,就回到乌伊岭,跟钟局长请战,要坚决跟坏分子和各种势力斗争到底。
钟伦打着哈哈把他送走。
他又找到米多。
生怕米多记不起他是谁,拿着几年前在丰春冬季运动会上获得的奖状来敲门。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外面的形势,让米局长要重视如今的环境。
像场小型演讲。
米多双手交叉看他表演,长篇大论之后,他痛心疾首:“米局长,敌人坏我之心不死,我们应该紧张起来,跟他们斗争到底。”
米多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说谁是敌人?”
“那些抱着坏心思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还有那些霸权者,我们不该成为他们称王称霸的垫脚石。”
“好。”
尚明:“就这样?”
“对啊,我说好。”
“米局长,你要重视起来!”
“我很重视。”
不然不能坐在这里听你放屁。
“组织不支持,那我可要单干了!”
米多皱眉:“你打算怎么单干呢?”
“我要揭露那些人的罪行!”
米多旋开钢笔,一副洗耳恭听我做记录的神态:“你说,哪些人的哪些罪行。”
尚明张口结舌。
十五岁去丰春读高中,基本不怎么在乌伊岭,连乌伊岭的人头都认不清,哪知道有哪些人?
嗫嚅半天:“我总能找到。”
“那我拭目以待。”
尚明走后,秦肖和从隔壁会议室走进来:“工大毕业就这样嘚儿呵的?”
“你弟弟若是放出来,比他还嘚儿,他至少知道后果,你弟弟无知者无畏。”
秦肖和:“那就再关段时间吧。”
本来想把三弟四弟接来,没想到二弟闯这么大祸,直接蹲局子,他爹秦大山根本就不同意再接别的弟弟们来。
米多转了话题:“你家里现在可好?”
“比旁人家好太多。”
青山苗圃都是后修的砖房,房子里短暂进过水,泡了土炕。
只需要扒掉炕重新盘炕,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不需要去住窝棚,甚至安置受灾群众都安置不到苗圃地界上,离街里太远,不利于集中管理。
“那就行,今天有啥事?”
秦肖和知道米局长的习惯,迅速一二三四极有条理的汇报新苗圃情况,这是帮祝佩文的忙。
萝卜白菜不仅能丰收满足自用,还能给林业局供应一部分。
开始平整育苗用地,需要物资若干。
可以抽出一部分人支援街里的重建。
炕已经盘完,各家各户基本入住。
“基本入住?”
秦肖和:“就是王工想去新河道那一片单独建房子住,嫌弃住宅区吵闹。”
“王工?”
“米局长可能记不住名字,但我一说你肯定能对上号,就是那个……光头。”
一张满脸横肉的秃脑瓜顶脸闯进脑海,看起来像屠夫,什么工程师来着?
哦,化工。
尼玛,化工!
没有原材料还有毁天灭地的想法?
“找白力杰给他上上思想课,说清楚来这里是改造,不是享福当大爷。”
“可是……”
“可是我对这些知识分子态度一直很好是吧?”
秦肖和点头。
“那也不能踩红线,该改造的不改造养大爷吗?”
秦肖和正准备走,米多叫住他:“不仅给他单独上思想课,所有人都要持续上课,摆不清自己位置迟早惹祸。你弟弟在里面饿不着,这点你放心,去吧。”
米多头疼。
疼得止不住,反锁办公室门从空间掏出一粒止疼药咽下。
眉间一抽一抽胀疼。
蜷缩在单人沙发上等疼痛过去。
如果有人看见,会惊奇发现身高腿长的米局长此刻看起来这么娇小,沙发上小小一团,瘦伶伶的,额前短发被冷汗濡湿成一缕一缕。
来到这个世界快七年,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
不如给她把刀,一个个杀将过去,这样至少痛快。
身后许多人,以及背负的沉重,哪根是最后稻草呢?
坐在这个位置,就要比旁人背负更多,不是颐指气使吩咐这个那个就是领导。
领导是责任。
此刻,米局长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丢了这责任吧,你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