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还好。
她越是这麽说,乾武帝就越是对那本书感兴趣。
「《纨絝少爷与娇俏丫鬟》??」
乾武帝顿时满头问号。
周明仪满脸酡红。
「陛下!别看!不许看!」
她甚至整个人都扑进了乾武帝的怀里,就为了抢夺他手里的书。
乾武帝身量极高,身形魁梧。
明仪身形娇小,扑过去,就跟乳燕投林似的。
乾武帝一只手掐着那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将那部小说高高举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明仪越是这麽说,乾武帝就越好奇。
他微微挑了挑剑眉,「哦?」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朕倒要看看,朕的爱妃寻常最爱看什么小说。」
大周民风开放,自建朝以来鼓励教育,因此小说话本十分流行,几乎人人都能写几段。
甚至有不少窘迫书生以此为副业。
为此,催生了不少穷书生与娇小姐的小说。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旁的流派,譬如少爷与丫鬟,小姐与马夫之类的。
乾武帝随意翻开几页。
「沈云辞却不接那碗,只伸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挽棠捧着碗底的手背。」
「挽棠手一颤,眼波便乱了几分。」
「沈云辞轻笑,低声道,『这羹……烫是不烫?』」
「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沉,却又带着钩子似的。」
「挽棠垂眸不敢看他,只盯着那微漾的碧色汤汁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声如蚊蚋:『不丶不烫了……』」
「沈云辞却不退,反将那碗连同她的手一并虚虚拢住,叹道:『你指尖这样凉,这热气倒是衬你……』」
他的声音平缓清晰,偏又字正腔圆。
将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暧昧情愫,一丝不苟的,甚至是带着某种玩味剖析般的,全然摊开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气息的模拟,都让那些文字活了起来,却也比她自己默读时,直白羞人百倍。
「别念了!」周明仪又急又臊,也顾不得规矩,倾身过去便要捂他的嘴,抢那书册。
她的面颊绯红如染醉霞,眸子里水光潋滟,全是恼意。
乾武帝却轻易捉住她探过来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细嫩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继续往下念:
「挽棠只觉得他掌心温热,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上来,直烧得她心口发慌,偏又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乾武帝盯着周明仪娇俏绯红的脸,继续念:「只得将脸儿扭向一旁廊外,那庭中芭蕉正绿得滴翠……」
「陛下!」她声音里已带了恳求的颤音,另一只手也上来掰他握书的手指,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这,这等不入流的闲书……快还我!」
皇帝这才停下,却未还书,只将册子合拢,用书脊轻轻抬起她滚烫的下颌,迫她看向自己。
他眼中笑意深浓,如同捕获了有趣猎物的猛兽,享受着猎物羞窘无措的情态。
「不入流?」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气息拂过她鼻尖。
「朕瞧着,这文笔虽算不得上乘,描摹这小儿女情态……倒有几分细腻传神。」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眸子,声音压低,带上了只有两人能懂的戏谑:「爱妃既爱看这书,可是……在研习其中精要?」
周明仪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又被他这般近距盯着,所有心思仿佛都被那深邃目光看了个透彻。
那书上字句与他此刻低沉嗓音交织,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她终于扛不住,将滚烫的脸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彻底投降的娇恼:
「不许再念了……再也不许提了!」
皇帝终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衣料传来。
他将那本惹祸的册子随手搁在一旁,手臂却环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儿。
两人不知何时,竟已经进了那假山后面,进了那山洞。
洞口垂下的藤条,昏暗密闭的空间瞬间就催生了炙热的情愫。
乾武帝将朝思暮想的人儿直接压在了一旁的岩壁上。
冰凉的岩壁瞬间就让周明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她抑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恰是这一声无意识的轻吟彻底点燃了乾武帝的热情。
乾武帝一边在她身上点火,一边轻笑,「这儿……」
「红得像要滴血。」
「轰!」
周明仪的脸颊更红了。
下意识就道:「少爷……」
乾武帝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外面秋风凛冽,山洞内却春意盎然。
乾武帝像是被打开了什麽奇怪的开关,在各个新地方开始无师自通。
两人足足闹腾了好几个时辰。
到最后,周明仪的嗓子都哑了,才被乾武帝抱回殿内,身上还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那一身藏青色的男子衣袍。
福全进来收拾残局,再次感慨贞妃娘娘当真是奇女子!
这山洞背风,还有藤蔓遮盖,竟还有些温暖。
那地上,岩石上,四处都脏了。
那个仿若小床的岩石上还垫着一本书,兴许是方才陛下与娘娘落下的。
福全走上去,捡起那书一样……
书已经不能看了。
脏了……
福全再次摇头,脸上却挂着老父亲般的微笑。
啧!
周明仪累得没有力气,被乾武帝抱进内殿,休息了好一会儿,要了一杯水,才开始撒娇。
「陛下,妾都要没脸见人了!」
「内官监给妾造的假山,您怎麽能……怎麽能这般呢?」
「把那里弄成那样……」
她羞得有些难以启齿,根本就说不出口。
餍足的乾武帝却好说话得很。
他看似赞同地点头。
「内官监造的假山不错,该赏。」
周明仪恼羞成怒,「陛下!」
乾武帝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还有力气发脾气?」
「是不是朕还不够努力?」
周明仪立即抓住被子捂住脸,「妾没脸见人了,妾以后都不出门了!」
「妾不管,陛下把妾纳凉野趣的地方弄脏了,得赔钱!」
「哦?」乾武帝好奇道,「那依爱妃看,朕赔多少合适?」
周明仪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眼珠子灵活地转动起来,那机灵的小模样看着极其惹人怜爱。
她神色狡黠,伸出五个手指,「不能少于这个数!」
乾武帝朗声大笑,「好,朕就赔你五千两黄金!」
「另,朕觉着,假山虽好,却不免单调了一些。」
「福全,朕记得花房新培育了不少鲜花,都送到贞妃宫里来。」
福全立即道:「是!」
周明仪道:「陛下,妾想在假山边种几棵桃树,春天的时候可以看桃花,等到了秋季,还可以摘桃子。」
「另外,再种几株梅花,等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芙蕖,秋日的金桂开败了,冬天可以接着开。」
乾武帝大手一挥,「就按贞妃说的办。」
福全:「是,奴婢明白。」
周明仪勾起唇角。
假山,物超所值!
……
兰妃听说未央宫新建了一个假山,就亲自过来串门了。
「贞妃妹妹,听说你让内官监的人在宫中修建了一座假山?」
她说着,就听见宫人们在假山边劳作。
「贞妃妹妹,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周明仪笑着道:「陛下嫌这假山单调,我就让人种几株桃花,几株梅花。」
兰妃不由有些羡慕。
「陛下对贞妃妹妹可真上心!」
她与乾武帝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上辈子早早就分开了,后来更是生离死别,感情早就淡了。
可如今从后宫出来,兰妃心里未尝没有与乾武帝琴瑟和鸣的心思。
虽说,她也知道皇帝哥哥薄情。
可眼睁睁看着他对这个上辈子没出现过的贞妃这般上心,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仪自然听出了她言语间的醋意。
不过她装作没听出来。
她与兰妃如今算是盟友。
当然,她们的联盟还十分脆弱。
什麽时候就闹翻了也说不定。
但在没闹翻之前,还是要维持着体面。
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
所以她笑了笑,「陛下对兰妃姐姐也很上心,兰妃姐姐可听说了今年狩猎的名单?」
说起这个,兰妃就笑了。
「陛下说了,要把陈贵妃留下来看守后宫,要去的嫔妃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大周皇帝好武,每年秋季必然要去围场狩猎。
帝王狩猎,百官与受宠的嫔妃相随。
兰妃与陈贵妃的梁子早就十五年前就结下了。
兰妃虽然差点害了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可公主已经顺利出生,兰妃却在冷宫足足待了十多年。
这仇怨,可不是随便就能化解的。
所以得知陛下要将陈贵妃留在宫里,兰妃就幸灾乐祸。
说起狩猎,上辈子周明仪并没有跟随太子去围场。
东宫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得数都数不清。
恐怕连太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女人。
所以那些不得宠的,或是为分不高的自然不用想着去围场露脸了。
去的是太子妃与几个侧妃。
这些人不仅在东宫有身份,各自的父兄也都在朝中为官。
乾武帝与群臣狩猎,东宫陪同,这可是一个大型的社交场。
倘若谁家的青年才俊能在狩猎场中获得好名次,那可是在御前露脸的好机会!
「据说陈贵妃知道这个小子当天,就在长乐宫砸了不少东西。」
幸灾乐祸完了,兰妃不由话锋一转,「只是朝阳公主素来爱热闹,每年的狩猎必然会跟着去。」
「有她在,还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