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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谁让你来的?

    听着像是嘉许,又像是随口应和,跟往年除夕的时候朝阳撒娇,乾武帝与太后满脸慈爱的样子全然不同。

    太子看见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往下沉。

    宴席将散时,周明仪正与太后说话,馀光瞥见太子妃起身离席。

    过了片刻,石榴悄悄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明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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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在偏殿,看见了石榴与一个小太监递荷包。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看见了就好。

    看见了,才会多想。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可她喝着,觉得正好。

    宴席散后,太后执意送周明仪回未央宫。

    周明仪受宠若惊,「太后娘娘,外头冷,您别送了。」

    太后却拍拍她的手:「哀家想跟你说说话。」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未央宫,夜风有些凉,可太后的手暖烘烘的,握着周明仪的手,握得很紧。

    走到宫门口,太后才停下来,示意身后的宫人退后几步。

    「阿嫦。」

    周明仪垂下眼:「太后请讲。」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怜爱。

    「你是个好的,哀家活了这麽多年,什麽人没见过?你是不是真心对待皇帝,哀家看得出来。」

    周明仪眼眶微红,轻轻唤了一声「太后」。

    心里却道,倘若不是那两个「孩子」,太后眼里未必就能看得见她这个人。

    正是那两个注定无法出生的孩子才磨得太后心软了。

    或许,也因为太后年纪大了,才格外心软。

    可周明仪并不觉得愧疚。

    前世朝阳公主这般张扬跋扈,离不开乾武帝与太后的支持。

    太后常年礼佛,知道朝阳害死她兄长活生生一条命的时候,怎麽不想想着是一条命?

    周明仪面上感动,心里却越发冰冷。

    太后拍拍她的手,「风大,你且进去吧。」

    「往后有什麽事,只管来找哀家。」

    「哀家在一天,就护你一天。」

    周明仪听了,眼泪适时就落了下来。

    太后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

    等周明仪进了未央宫,太后才转身离去。

    她刚走,周明仪就擦乾了泪,转身进了内殿。

    「给陛下的荷包送去了吗?」

    石榴赶紧躬身上前,「娘娘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行事。」

    周明仪点了点头,「陛下那边可有回信?」

    石榴凑近了一些,陛下允了。

    周明仪点了点头,又问:「另一边也安排好了吗?」

    石榴凑近些,压低声音:「娘娘放心。」

    「亥时三刻,就在西苑太液池旁的假山后头等着。」

    周明仪点了点头。

    青柳是一把好刀,今晚要好好用。

    周明仪低头看了看自己新换上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素净得很。

    她换上了一件玫红的。

    颜色艳丽,衬得她肌肤胜雪,乾武帝会喜欢。

    她给谢璟的那张纸条,上头只有一句话:「亥时三刻,西苑假山后。」

    没有落款,没有名姓。

    届时,青柳一身碧色站在那里,太子远远看见,第一眼会以为是别人。

    等走近了,发现是青柳,会不会很有趣?

    而远远尾随谢璟的萧蔚柔,发现谢璟心心念念趁夜留在宫里,却只为与青柳一个宫女出身的侍妾幽会……

    她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更加有趣。

    她勾起唇角,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明仪对着铜镜照了照,将斗篷的兜帽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

    亥时初刻。

    太子谢璟还未离宫,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已经看了许久。

    纸条是一个小太监塞给他的的,上头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拙劣,可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女子的笔迹。

    「亥时三刻,西苑假山后。」

    他想起很多人,可每一个都不对。

    直到那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会不会是她?

    会不会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除夕夜宴上,她坐在太后身侧,穿一身绯红宫装,温婉得体,目不斜视。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他一眼。

    可她那日穿的什麽,戴的什麽,头发是怎麽梳的,他全都记得。

    谢璟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不该去。

    她是父皇的妃子,而他是太子。这一步踏出去,若是被人知道……

    可那纸条上的字,像钩子一样勾着他,勾得他心口发疼。

    万一呢?

    万一是她呢?

    万一她心里……也有那麽一点……

    谢璟睁开眼睛,将那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殿下?」

     「您不回东宫吗?」

    谢璟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先回去吧。」

    三个侧妃相视一眼。

    最终,萧蔚柔点头,「是。」

    可谢璟刚走,萧蔚柔就示意贴身宫女跟上,让几个侧妃先回东宫,随后立即跟上。

    几个侧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侧妃道:「不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有何要事,咱们不如结伴,先回去?」

    吕侧妃与刘侧妃对视一眼,明显也不想掺和这件事,宫里的事,每一件都不简单,就让太子妃自己折腾去吧。

    萧蔚柔远远跟在谢璟身后,想起刚才看见的,贞贵妃身边的宫女跟一个小太监递荷包,不知怎麽的,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麽想,可就是控制不住。

    萧蔚柔咬了咬牙,抬脚就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太子要去见谁。

    亥时三刻,西苑。

    太液池的水面结了薄薄的冰,月光照在上头,泛着冷白色的光。

    假山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身影静静站着,背对着来路。

    谢璟远远看见那抹碧色,心口猛地一跳。

    他加快脚步,往那假山走去。

    离得近了,能看见那身影的轮廓——纤细的,柔弱的,在月光下像一株含羞的草。

    那身形,确实有几分像她。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身影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

    谢璟的话,戛然而止。

    是青柳。

    「你怎麽在这里?」他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变了,「谁让你来的?」

    青柳垂下眼,按照吩咐好的话说:「妾……收到一张纸条,让妾亥时三刻来这里等。说是……说是殿下要见臣妾。」

    谢璟的脑子「嗡」的一声。

    纸条?什麽纸条?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喝:

    「谢璟!」

    谢璟猛地回头。

    太子妃萧蔚柔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她指着青柳,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就是……就是为了见她?!」

    谢璟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见自己的侍妾,本不是什麽大事。

    可为什麽要半夜三更?为什麽要偷偷摸摸?为什麽要一个人来?

    为什麽不回东宫,光明正大地见?

    这怎麽解释?

    「蔚柔,你听我说——」他往前一步。

    可太子妃根本不听。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青柳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青柳!好哇,你这个贱蹄子,你耍了什麽花招?半夜约殿下到这深宫?你想让咱们东宫沦为笑柄吗?」

    话说到这,萧蔚柔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娘娘,不是的……」青柳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脱身。

    「不是什麽?你穿的这是什麽?碧色的衣裳!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勾引谁呢?!」

    这边的动静太大,虽说,萧蔚柔已经在努力控制了,但还是被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听见了,脚步声匆匆靠近。

    「什麽人?!」

    「有刺客?」

    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照得这一片亮如白昼。

    谢璟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完了。

    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西苑另一处。

    周明仪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阁前,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西苑深处的蕉园,僻静得很,寻常无人来。

    园中有座小殿,名唤「崇智殿」,是早年供佛的地方,后来荒废了,偶尔有内官来洒扫,夜里从不留人。

    她让人收拾过,添了炭盆,换了衾枕。

    推开殿门,暖意扑面而来。

    乾武帝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换上了玄色的常服,没有龙袍的威仪,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

    身姿依旧挺拔,眉目依旧深邃,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棵雪里的松。

    周明仪站在那里,抬眼看他。

    只是寻常的眼神,乾武帝的眸色就深了几分。

    「愣着做什麽?」

    周明仪莞尔一笑,解下斗篷,走过去。

    刚走近,便被他揽进怀里。

    「手这麽凉,」他的掌心包着她的手,轻轻搓了搓,「怎麽不多穿些?」

    周明仪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娇娇的,听着就跟撒娇似的。

    「穿了,走了一路,就凉了。」

    乾武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心口发麻。

    「那朕给你暖暖。」

    他抱着她,走到榻边坐下,将她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她。

    殿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可他的怀抱比炭火更暖。

    周明仪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盖住了眸底的冷意。

    「陛下……」她故意拖长的嗓音,声音就跟带着钩子一样。

    「妾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