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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後宫里,该添些新鲜人了

    石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会儿正在顺贞门外候着,等太后娘娘的示下。」

    周明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莲雾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您不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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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仪笑了笑,慢悠悠道:「急什麽?有的是时候瞧。」

    她转过身,往亭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沈芷柔,今儿穿的什麽颜色?」

    石榴愣了愣,连忙道:「回娘娘,打听得来的消息,说是藕荷色。」

    周明仪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藕荷色。

    倒是素净。

    顺贞门外,二十八名秀女站成四排,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为首的那一个,穿一身藕荷色暗纹袄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银钗,眉眼低垂,看着温婉柔顺。

    正是礼部侍郎沈明远的嫡女,沈芷柔。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鹅黄色的女子,生得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媚意。

    那是江南织造苏怀远的女儿,苏锦瑟。

    再往后,是一个穿海棠红的女子,身量比旁人高些,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正是宣府总兵柳镇山的女儿,柳霜儿。

    她站得笔直,不像旁的秀女那般低着头,而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沈芷柔微微侧过头,用馀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人。

    这些人,日后都是她的对手。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一副温顺模样。

    可那嘴角,微微弯了弯。

    ……

    慈宁宫里,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捏着名册,一张一张翻过去。

    乾武帝坐在一旁,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太后指着名册上的一行字,「这沈家的姑娘,听说是个有才情的。沈明远那老东西,倒是会养女儿。」

    乾武帝点了点头,没说话。

    太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皇帝,你倒是说句话。这些人里头,有你中意的没有?」

    乾武帝抬起眼,看着她。

    「母后瞧着办就是。」

    「后宫里的事,母后做主。」

    太后看着他,知道儿子这是对子嗣之事灰心了。

    好不容易,阿嫦怀了那两个孩子,多好的孩子啊!还是两个!怎麽就没了呢?

    她和皇帝盼了半辈子的子嗣,就这麽没了!

    可那背后动手的人,他们查了一圈,只抓了替死鬼……

    她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麽。

    他不在意这些人,所以谁进宫,谁落选,他都不在意。

    只是,那些人背后的人,他还是在意的。所以非要选一些秀女入宫,就要选那些人家的女儿。

    不过,太后也有私心。

    阿嫦没了孩子,皇帝虽然明面上什麽都没说,与那孩子也日益温情,可太后总觉得,两人凑在一块,皇帝一定会想起那两个无缘的孩子……

    日子长了,皇帝心里还能好过?

    她是皇帝的亲娘,皇帝心里不好过,她看着心疼。

    至于阿嫦,那孩子虽没顺利诞下孩子,可确实是自己人。

    况且那孩子温柔和顺,善解人意,肯定不会因为新人入宫之事跟皇帝闹的。

    这后宫里,该添些新鲜人了。

    她放下名册,看向一旁的福全。

    「开始吧。」

    ……

    大周选秀的规矩,周明仪是知道的。

    得一轮一轮选下来。

    每一轮都会淘汰数人,最后留下来的恐怕不足十人。

    没确定人选之前,她没什麽兴趣。

    她待在未央宫,靠在榻上,翻着一本闲书。

    却不是之前她故意用来跟乾武帝搞情趣的闲书,而是一本山水游记。

    石榴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刚打探完消息的兴奋。

    「娘娘,第一轮过了。」

    周明仪抬起眼,慢悠悠道:「说。」

    石榴凑到跟前,压低声音把御花园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二十八人,按每七人一组站了四排。司礼监的刘公公亲自掌眼,从头看到尾。」

    「头一组就筛下去三个。一个太高,一个太矮,还有一个瞧着倒是齐整,可一转身,背有些驼。」

    周明仪点了点头,翻了一页书。

    「咱们之前留意的那几个呢?」

    石榴眼睛亮了亮:「都过了。」

    「沈芷柔站在第二排,穿藕荷色那身,刘公公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麽就过了。」

    「苏锦瑟站在第三排,那身鹅黄色显眼得很,刘公公让她转了两圈,也没挑出错来。」

    「柳霜儿站在最末,身量比旁人高些,刘公公皱了皱眉,可她站得笔直,愣是没被筛下去。」

    周明仪笑了一声。

    「将门之女,那身板自然不是寻常闺秀能比的。」

    石榴又道:「娘娘,第一轮筛下去八个,如今还剩二十人。明儿个是第二轮,听说要细察五官声音。」

    周明仪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石榴退到一旁,又看了看莲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娘娘心里有数着呢,她们只管跑腿便是。

    次日傍晚,莲雾捧着茶盏进来,一边伺候一边禀报。

    「娘娘,第二轮也过了。今日筛得狠,二十人里去了七个,只剩十三个了。」

    周明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怎麽筛的?」

    莲雾道:「还是在偏殿,这回刘公公近了身,一个一个仔细瞧。」

    「说是五官丶头发丶皮肤,有一点不合的就去。沈芷柔皮肤白净,头发又浓又密,刘公公看了直点头。苏锦瑟那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苏锦瑟五官生得媚,那双桃花眼一转,刘公公就说『眼太媚』。」

    「可她一开口,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刘公公又犹豫了。最后是太后那边早打过招呼,才放她过的。」

     周明仪挑了挑眉。

    「太后打过招呼?」

    莲雾点点头:「听说是江南织造苏家那边,托了人递话进来。」

    周明仪笑了一声,没再问。

    莲雾继续道:「柳霜儿倒是利落,刘公公让她说话,她报名字时声音清亮,一点不怯。」

    「刘公公说『声音洪亮,有将门之风』,就让她过了。」

    「还有呢?」

    「还有翰林院的陈婉宁,大理寺的郑嫣然,也都过了。另外还有几个,奴婢记不大清。」

    周明仪点了点头。

    第三轮过后,石榴进来时,脸上带着笑。

    「娘娘,剩八个了。今日量手足丶观风度,又去了五个。」

    周明仪放下手里的书,来了几分兴致。

    「怎麽量的?」

    石榴道:「让她们脱了鞋袜,太监拿尺子一个一个量。」

    「沈芷柔手细足小,量出来尺寸正好。苏锦瑟的脚也小,可她走路时有些扭,差点被说『步态轻佻』。柳霜儿那边……」

    「柳霜儿走路带风,太监说她『步态刚健,有将门之风』,倒也没为难她。」

    「就是量脚的时候,她的脚比旁人长些,太监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过了。」

    这柳霜儿,倒是个有趣的。

    她饶有兴趣道:「剩下的八个,都有谁?」

    石榴掰着指头数:「沈芷柔丶苏锦瑟丶柳霜儿丶陈婉宁丶郑嫣然,还有周家的一个女儿,赵家的一个女儿,还有……还有杨家的,奴婢记不全了。」

    周明仪点了点头。

    「明儿个是第四轮?」

    石榴脸微微红了红,声音压低下去:「是……是密室验身。听说要由尚宫局的老宫女来验。」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那你去打听?」

    石榴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莲雾在一旁笑了一声,替她解围:「娘娘,这些事哪用石榴去打听。验完了,自然有消息传出来。」

    周明仪点了点头。

    第四轮密室验身,石榴和莲雾都没去打探。

    可消息还是传进来了。

    八个剩六个,有两个被验出了「隐疾」,送出宫去了。

    石榴说这事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羞红。

    周明仪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慢慢道:「剩下六个,都有谁?」

    石榴道:「沈芷柔丶苏锦瑟丶柳霜儿丶陈婉宁丶郑嫣然,还有周家的那个女儿。」

    周明仪点了点头。

    「那个赵家的,杨家的,都没了?」

    石榴点点头:「说是杨家的身上有疤,赵家的……有些体气。」

    周明仪没再问。

    ……

    经此一日,剩下的女子皆是被选中的,等一个月后,观其品性,就可以定下位份,正式册封。

    沈芷柔分在永和宫东配殿,与陈婉宁同院不同屋。

    苏锦瑟分在景仁宫西配殿,隔壁住着周念儿。

    柳霜儿独居锺粹宫后罩房,离郑嫣然住的咸福宫隔着一道宫墙。

    六个人,六处地方,把这东西六宫零零散散地填满了。

    周明仪靠在未央宫的软榻上,听石榴一条一条念着女官们传来的消息。

    念到第三日,石榴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娘娘,今儿个出事了。」

    周明仪抬起眼,眉头微微挑了挑。

    「哦?」

    石榴顿时眉飞色舞地说起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这事还得从景仁宫说起。

    苏锦瑟入宫时带了十二套衣裳,件件都是江南织造的好料子。

    周念儿只带了六套,样式也寻常。

    两人同住一宫,抬头不见低头见,本也没什麽。

    可前日太后赏了东西下来,每人两匹云锦,让针工局赶制春装。

    苏锦瑟的云锦是藕荷色,周念儿的是月白色。

    本是按各人肤色相貌分的,并无高下之分。

    可苏锦瑟捏着那匹藕荷色云锦,在廊下站了许久。

    第二日,她便去了针工局。

    「嬷嬷,」

    她软软地开口,声音糯得像糯米团子,「这藕荷色太素了些,能不能换成桃红?我皮肤白,穿桃红好看。」

    针工局的嬷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念儿站在一旁,等着量尺寸。

    她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嬷嬷半晌才道:「这是太后赏的,要换,得去问太后。」

    苏锦瑟的笑容僵了僵。

    当天晚上,景仁宫的院子里便传出了动静。

    周念儿新做的月白春装晾在院子里,不知被谁泼了一盆水。

    湿漉漉地挂在竹竿上,月光下像一块褪了色的抹布。

    周念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件衣裳,没说话。

    苏锦瑟的屋门紧闭着,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二日,这事便传到了尚宫局。

    尚宫派人来问,苏锦瑟红着眼眶说:「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昨儿个我一直在屋里绣花,门都没出。」

    周念儿站在一旁,还是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不是相信苏锦瑟的说法。

    尚宫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各打五十大板。

    苏锦瑟禁足三日,周念儿罚抄宫规十遍。

    苏锦瑟的眼泪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回了屋。

    「奴婢听说那周念儿始终安安静静的,也没闹,就是不知道她是真委屈,还是给苏锦瑟摆了一道。」

    石榴说到这时,周明仪脸上露出了几分兴味。

    「那个周念儿,罚抄宫规的时候,可有什麽动静?」

    石榴愣了愣,想了想道:「没有。听说她老老实实抄了,一个字都没抱怨。」

    周明仪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她心里头,记住了这个周念儿。

    被人泼了水,不吵不闹。

    被人诬陷,不辩不解。

    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她一声不吭地受了。

    这样的人,要麽是软柿子,要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