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峥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衣服。
他在安城这边的个人衣物很少,柜子里都是颜色黑沉的,很少有鲜亮又时髦的样式。
选衣服时,手在浅蓝色长裤长衣前停顿几秒,随即便拿了下来。
闻峥走到厕所去换衣服,很快就出来了。
推门出来的瞬间,刚才那个带着神色严肃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透着一丝慵懒居家的感觉,更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张夺目的脸。
宁小满自认为从小就看腻了自己这张不算庸俗的脸,但看到今日闻峥好好洗漱打扮过后,她没忍住看直了眼睛。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样好看的?
不是女人般的好看,是带着点军人的硬朗,但又被那身浅蓝色的衣服拉平了犀利。
头发半干,随意地落在额头前,发烧还坠着水珠。
简直就是美男出浴图。
宁小满没忍住,又往前凑了凑,这回她看得更清楚了,闻峥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有些薄,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
是那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但却特别勾人的好看。
宁小满看得出神,直到闻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猛地回过神。
脸瞬间活了,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傻了?”
闻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宁小满耳朵更红了。
闻峥倒是没再逗她,只是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递给她:“早上凉,把这个穿上,至于你的衣服,我刚才放到盆里泡上了。”
宁小满这才注意到,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她接过闻峥递来的衣服,披在身上,宽大的衣服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
“走吧。”
闻峥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改成虚放在宁小满身侧。
“能走吗?慢点。”
宁小满也没矫情,她确实浑身上下难受得很,像是被一辆大卡车压过去一样。
但是出门楼道后,就没敢把手继续被牵着。
只是拢了拢衣服,跟着他往外走,被宽大的衣服包着,走起路来跟小企鹅一样一晃一晃的。
两人一前一后。
好在宁小满的家离着不太远,要是远一些,她就要遭罪死了。
走到一半,闻峥在供销社面前停了下来。
“闻峥哥,怎么不继续走了?”宁小满见前面的男人不动了,疑惑问道。
闻峥表情淡淡,吐出的话却差点没把宁小满吓死。
“第一次去未来岳父岳母家里,我这个当女婿的,自然不能两手空空,不然不好看。”
说着,在宁小满震惊的眼神下,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进去。
八十年代的供销社里东西不算太多,但是城里,不至于什么都缺,像稀罕东西自然常常缺货。
而且马上快要过年了,大清早来供销社排队的人不算少。
街里街坊的,再加上闻峥声名在外,一下子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有几个好事的,立马就过去把人围住了,问他怎么这么早来供销社,是来买什么东西的。
宁小满一看这,吓得更不敢进去了。
她干脆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等闻峥,结果等了好久好久,也没看到他出来。
实在忍不住了,站在供销社门口朝里面望了望。
只见闻峥左右手大包小包的,都快拿不下东西了还在指挥售货员要这个要那个。
周围排队的大妈大婶们更是议论起来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哎呦喂,闻峥啊,你这是要搬空供销社啊?买这么多好东西,可真是过年了。”
“就是就是,这又是麦乳精又是肉的,当年我男人上门看老丈人都没这么大方过,以后你要是娶媳妇了,这姑娘可真是有福气啊。”
“人家闻峥是飞行员,还是京城的呢,怎么可能会娶咱们安城这种小地方的姑娘啊。”
“倒是你们家的许砚年和苏暖快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小叔叔的,也没比他大几岁,还是要快点行动,早点让你爸妈抱上孩子呦。”
闻峥对周围的打趣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不管旁人怎么打探,也不肯透露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现在他还无名无份,这次去宁家,是去要名分的。
万万不能先给小姑娘压力。
小姑娘性格温吞,就跟小乌龟一样,你不看它,它自己在水里快活,你若是看它,便赶紧缩进龟壳里,不论你怎么主动,就是不出来。
闻峥还不想让宁小满缩进龟壳里。
他都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闻峥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的付了钱和票子。
两手提着沉甸甸的上门礼物,快速走出供销社。
他没看等在门外,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宁小满,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道:“走吧。”
“东西有点沉,得走快一点。”
宁小满看着他被勒出痕迹的手指莫名有些酸软。
她哦了一声跟在后面。
没多久就走到了楼下。
此时大清早的楼下有不少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看到闻峥和宁小满出现,一个个目光如炬,紧紧盯着。
闻峥依旧表情坦然,三言两语间就把人给糊弄了过去。
宁小满全程低头装鹌鹑,直到上了二楼,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家里传来母亲着急的声音,她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轻轻敲了几下门。
没过几秒,门瞬间被拉开。
李秀棉红着眼睛,头发有些散乱,看到门外小脸苍白的女儿,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她一把把人拽到怀里,力气很大。
宁小满踉跄了一下。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跑哪去了?一晚上不回家,连个信都没有,你想急死我跟你爸,是不是!”
李秀棉一边哭一边捶打女儿的胳膊。
力道不重,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唬人。
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语气里透着后怕:“你爸一晚上没睡,差点就要去公安局报案了!你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宁小满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力道,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一夜未归,对老实本分的父母来说,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宁小满轻声安抚,伸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李秀棉松开她,上下仔细打量。
见女儿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微乱,身上还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的男式外套。
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
她猛地抬头。
看向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闻峥。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身浅蓝衣衫衬得气质干净又沉稳,手里的礼物堆得老高,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此刻,李秀棉看他,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女儿一夜未归,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回来,这要是传出去,整条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宁家淹死。
宁大鹏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晚上没睡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宁小满,语气又急又怒:
“小满!你昨晚到底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和你妈一整晚没合眼?就差直接去公安局报案了!”
夫妻俩是真怕了。
前些天许砚年骚扰造谣的事还没彻底过去,这一转眼,女儿一夜不回家,他们能往好处想才怪。
“爸,妈,你们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宁小满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她扶着母亲进屋,闻峥也默默跟在后面,轻轻带上房门,把外面街坊邻居好奇打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一进屋,宁小满就直接跪下了。
“爸,妈,是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一整夜。”
“你这孩子,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李秀棉吓得赶紧去拉她,心里又疼又气。
宁大鹏也沉声道:“起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许砚年那个混账东西又找你麻烦了?”
一提到许砚年,宁小满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落在宁家人耳朵里,是非常清楚的。
“昨天我从纸壳厂出来,被许砚年跟踪了。他……他趁我不注意,往我嘴里灌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
“什么?!”
宁大鹏眼睛瞬间红了,浑身气得发抖,抓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
“这个畜生!我去打死他!我宁家的姑娘也是他能随便欺负的?!我今天非劈了他不可!”
“老头子!你冷静点!”李秀棉死死拉住他,脸色也白得吓人,可她更担心女儿。
“小满,你快说,你有没有……有没有吃亏?”
那句吃亏可是藏着太多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在这个年代,一个姑娘家若是被人毁了清白,这辈子就全毁了。
父母可以不在乎她赚不赚钱,有没有本事,可不能不在乎她能不能清清白白做人,安安稳稳嫁人。
宁小满知道父母在怕什么,心头一暖,又一酸,轻轻摇头:
“妈,我没有吃亏。”
她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浑身气场紧绷的闻峥。
“是闻峥哥救了我。他及时找到我,把我带走,守了我一整晚,没有让我受半点委屈,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李秀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闻峥。
男人依旧站得笔直,神色郑重,没有丝毫躲闪。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女儿在一个未婚男人家里待了一整夜,李秀棉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不是不感激他救了女儿,而是……
男女授受不亲,这事传出去,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宁大鹏也冷静了几分,放下扁担,脸色依旧难看:
“救了你是一回事,可你一个姑娘家,在别人家过夜,还是个男人家……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我们其实已经……”
宁小满刚想说,他们昨晚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一想到父母现在正在起头上的身体,又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撒个善良的谎言。
她都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了,并不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要,父母虽然疼她爱她,但难免被现在的大环境裹挟,她能理解。
而且……
宁小满昨天是自己主动的,不管闻峥的事,他只是临危受命罢了。
她刚想开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下一秒,闻峥忽然站了出来,也跟着跪在地上。
他认真道:“叔叔阿姨,我愿意娶小满,你们放心。”
闻峥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宁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突然跪下的男人。
他身姿笔挺,即便屈膝跪地,也依旧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与端正。
一身浅蓝衣衫衬得他眉目清俊,眼神却无比郑重。
没有半分玩笑,更没有半分勉强。
“叔叔,阿姨。”
闻峥抬眼,目光诚恳地看向宁大鹏与李秀棉,一字一句,认真又严肃。
“昨晚小满出事,是我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她。是我把她带回住处,守了她一整夜。”
“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们保证,从头到尾,我没有让小满受半分委屈,没有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毕竟,她在我那里待了一整晚,于名声上,必定有损。这件事传出去,旁人只会嚼舌根,只会委屈她。”
闻峥顿了顿,目光悄悄掠过一旁呆立的宁小满,再落回两位长辈身上,语气坚定,仿佛这件事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不会改变。
“所以,我愿意娶小满。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负责了事,是真心实意,想护她一辈子。”
“只要你们点头,我立刻回家准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她娶进家门。订婚,结婚,一切流程,按最高礼数来,绝不让小满受半点怠慢。”
他这一跪。
一诺。
把宁大鹏和李秀棉彻底惊住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半天回不过神。
前一秒还在为女儿的名声愁得白头。
下一秒,对方直接跪地承诺,愿意立刻娶,愿意担起所有责任。
还是闻峥。
整个安城数一数二的好儿郎,飞行员,家世清白,前途光明,长相人品样样拔尖……
这实在是,比天上下刀子还叫人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