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棉嘴唇哆嗦了几下。
原本对闻峥的那点不满,因为他是许砚年家的亲戚,是他的小叔叔,连带着一起讨厌上了。
但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那点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不敢相信。
宁大鹏也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了大半,伸手想去扶他:“闻峥,你……你先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
“叔叔,我不起来。”闻峥纹丝不动,“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必须给你们,给小满一个准话。”
“我喜欢小满,不是一天两天。以前不说,是怕耽误她,怕她有压力,怕我常年在部队,顾不上她,委屈了她。可这次她出事,我才明白,我不能再等。”
“我想护着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不想再让她担惊受怕。”
“娶她,是我心甘情愿,不是被逼,不是将就,更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他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李秀棉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始乱终弃,见过太多出事就推卸责任的男人,从没见过像闻峥这样,有担当,有诚意,有分寸的。
自家女儿,这是撞了多大的福气。
“好好好……”李秀棉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只要你真心对我们家小满好,我们……我们没意见!”
宁大鹏也重重一点头:“只要你说到做到,以后真心待她,这门亲事,我们认!”
夫妻俩彻底松口。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吃亏,分明是女儿高攀了人家。
有闻峥这句话,别说只是一夜未归,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两人连忙伸手,一左一右把闻峥扶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哪有让你跪的道理。”李秀棉拉着他的手,越看越满意,“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也不用这么大礼数。”
闻峥站起身,依旧神色郑重,先看了眼宁大鹏夫妇,再缓缓转头,看向宁小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宁小满身上。
宁小满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父母喜极而泣,彻底松了口气的模样,看着闻峥眼底认真又温柔的光。
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酸又闷,喘不上气。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点头。
会破涕为笑。
会顺势答应的时候。
宁小满轻轻,却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嫁。”
三个字,声音不算大,却重得砸得整个屋子再次死寂。
李秀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满,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宁大鹏也急了:“小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闻峥都这样承诺了,你还闹什么脾气!”
宁小满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掐着衣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来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迎上闻峥幽深的目光。
“我不嫁。”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还是无比坚定,“闻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的名声,是想负责。”
“可是,这样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
一句话,让闻峥浑身一震。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随即,整个人有些怔愣。
宁小满深吸一口气,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我知道,昨晚的事传出去,我名声不好听,不好嫁人。你现在娶我,是救我,是给我遮风挡雨,是担责任。”
“可我不想你因为责任娶我。”
“我不想你以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是被逼的,是不得不娶我,是为了帮我收拾烂摊子。”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
今天这一切,让她想到了上辈子和许砚年无比失败的婚姻。
当时,她以为就算和许砚年没有夫妻感情,但起码相伴了大半辈子,也会有些属于家人的感情吧。
可是没有。
许砚年没有一丝心疼,只觉得她是累赘,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养老院和苏暖这个解语花潇洒去了。
“我宁小满再不济,也不靠勉强别人的愧疚过日子。”
“你是飞行员,前途光明,你值得一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闲话,心甘情愿喜欢你,你也真心喜欢的姑娘。”
“而不是我这样,被人下药,差点毁了清白,还让你不得不站出来收拾残局的麻烦。”
“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我自己的名声,就把你一辈子绑在我身上。”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最后几个字,宁小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她心里不是没有闻峥。
从他一次次在她危难时出现,从他默默守护着自己,从他刚才毫不犹豫跪地承诺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早就乱了,早就动了。
她喜欢他的稳重,喜欢他的温柔。
也喜欢他的担当,总觉得,一个成熟的男人就应该像闻峥这样优秀。
可正因为喜欢,她才更不能答应。
她不知道闻峥暗恋自己多年。
只当男人是出于道义,出于责任,出于同情,才站出来娶她。
那样的婚姻,对他太残忍。
宁小满宁可一辈子不嫁,宁可顶着流言蜚语过日子,也不要用一场负责任的婚姻,绑住一个本该拥有更好选择的人。
李秀棉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闻峥他是真心,如果不是真心,怎么会答应呢!”
“妈!”宁小满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不懂!我不能害他!”
闻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哭着倔强拒绝他的小姑娘,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软,又酸又涩。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他以为他的承诺,是她的定心丸。
却没想到,在她眼里,竟成了不公平的负担。
她宁愿自己扛下所有流言委屈和压力,也不愿意让他勉强自己。
这个小傻子。
闻峥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身形高大,阴影将她整个人轻轻笼罩,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子里。
“小满。”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觉得,我是为了负责任,才娶你?”
宁小满垂着眼,不敢看他,轻轻点头,眼泪砸在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你觉得,我是被逼的?是同情你?是可怜你?”
她依旧点头,肩膀微微发抖。
闻峥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拭去她脸上的一滴泪。
动作极轻,极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把你自己,又当成什么?”
宁小满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闻峥打断她,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再说一遍,我娶你,不是责任,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勉强。”
“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梦寐以求,是我等了好多年,才等到的机会。”
宁小满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
闻峥深深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看懂过的深情与执念。
漆黑的眸子里,只映得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从你还扎着小辫子,跟在一群孩子后面跑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
“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笑,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一个人硬扛。我一直忍着,不敢靠近,不敢打扰,怕吓着你,怕你觉得我唐突,怕你不喜欢我。”
“我守在你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你摆摊被人刁难,我悄悄看着,你被许砚年骚扰,我暗中跟着,你晚上一个人走夜路,我默默在后面护着。”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一个,喜欢你很多年,却一直不敢说的人。”
“昨天晚上,看到你难受害怕又无助的时候,我恨不得替你受所有苦。我守着你,不是出于什么道义,是我想守着你,只想守着你。”
“我今天跪地承诺,要娶你,不是因为你出了事,不是因为你名声受损,是因为我早就想娶你了。”
“这件事,只是让我提前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
闻峥的这些话就像从天而降的闪电。
砸进宁小满的心里,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宁小满彻底呆住,眼泪挂在脸颊上,忘了掉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男人分眼底不想再掩饰的深情。
看着他认真到极致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
不是责任。
不是同情。
不是勉强。
是喜欢。
是好多年的喜欢。
是她从来不知道,从来不敢奢望的喜欢。
闻峥看着她呆傻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娶你,不公平吗?”
“你还觉得,你是拖累吗?”
“你还觉得,我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吗?”
宁小满张了张嘴,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凭眼泪委屈的掉下来。
心里所有的别扭,在闻峥这一番真心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不是不愿意嫁。
她只是怕,他不爱她,只是负责任。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爱她,爱了很多年。
而旁边的宁大鹏和李秀棉也懵了。
闻峥居然早就看上他们家小满了,而且看形容,还是从小的时候就看上了,一直对小满念念不忘。
难怪之前小满每次都能遇到闻峥。
而且不管什么事,闻峥这小子都护着她。
合着是心里藏了这个心思啊!
宁大鹏看着两个孩子袒露心声,赶紧扯了扯旁边李秀棉的衣服,两人对视一眼。
非常有眼色的选择偷偷回了屋子。
等他们俩再次出来后,宁小满已经不哭了,整个人除了害羞外,看着跟其他时候一模一样。
而闻峥依然是平静的样子,但眼角始终都是弯的,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叔叔阿姨,今天我来,是想商量和小满结婚的事情。”
“如果你们都没有意见,我回去告诉我父母,选择一个好日子上门来提亲,你们看怎么样?”
闻峥过完年之后就要回京城了,而宁小满的玉兰花面霜生意才刚刚起步。
两人暂时不能聚在一起。
而且就算想在一起,闻峥也需要向上面打随军家属的报告,能不能下来,什么时候下来,什么时候分到房子,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他和宁小满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先领证,把关系定下来。
宁小满到现在都没忘记去工商局给自己办营业执照的事情,之前那个工作人员各种针对,这次她带着闻峥去,肯定能顺便办下来。
而且……
她答应领证结婚,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闻峥的身份。
军人家属,以后能方便她的生意发展空间。
宁大鹏当即一拍大腿:“没意见!我们半点意见都没有!你这孩子,我们老两口早就看在眼里,靠谱!”
李秀棉也连忙笑着点头:“对,没意见!你们俩情投意合,我们做父母的,就盼着小满能安稳幸福。你看着安排,怎么妥当怎么来,我们都听你的。”
宁小满站在一旁,脸颊依旧发烫。
她偷偷抬眼,正好撞进闻峥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看得她赶紧低下头,耳根红透。
闻峥眼底笑意加深,继续说道:“我年后就要返回京城部队,部队纪律严,不能长期留在安城。小满的生意刚起步,也离不开这里。所以我和小满商量了一下,想先把证领了,把名分定下来。”
“领证?”李秀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好,先领证,法律上认了,外面谁也不敢再说闲话。等你那边稳定了,再办婚礼,风风光光娶小满进门。”
宁大鹏也点头:“我觉得可行。先把关系定死,谁也别想再打我女儿的主意。”
说到这里,宁大鹏脸色又沉了下来,显然还没忘了许砚年那个混账。
“许砚年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敢给小满下药,这事必须讨个说法!”
闻峥眼神冷了几分,语气笃定:“伯父放心,我会回去处理好的。”